他想起发妻生前,总在冬日给他煨汤。若她还在,见他如今这般模样……
“你下去吧。”他挥挥手,突然疲惫至极。
美云却挪到身后,双手搭上他太阳穴:“我给先生揉揉。在北平时,常给大人们解乏。”
她的指法老道,力道恰到好处。
王良玉闭上眼,渐渐沉溺在这虚假的温柔里。
电话铃再次炸响。
王良玉抓起话筒,是张德才的公鸭嗓:“王兄,兄弟们在醉仙楼摆酒,给您道喜!”
“没空!”他啪地挂断。
转头见美云正在整理书架,抽出一本《三国演义》假意翻阅。
“喜欢看书?”王良玉问。
“识得几个字……”
他捡起书,翻到“蒋干盗书”那回,慢悠悠念:“周瑜执干手曰:‘大丈夫处世,遇知己之主,外托君臣之义,内结骨肉之恩……’”念到此处,故意停顿。
美云绞着衣角,睫毛微颤。
王良玉心下雪亮,这女人识字,且懂汉文!
当夜他伏案疾书。先照藤田要求,写就《强化小清河航道管制十条》,满纸都是“皇军威武”“效忠天皇”。又另外撰写《破袭日寇漕运九策》,将鬼子巡逻时间、火力点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半夜,美云端来参汤时,他假装瞌睡,由着她偷瞄摊开的文件。
那页正好写到:“八路常于子时炸船,宜增配探照灯……”
“先生歇歇吧。”美云声音发颤,为他捶腰捏背。
王良玉眯眼觑她,这女人的眼神,一直在材料上。
凌晨时分,他溜进厕所,将复写稿塞进下水道管缝,那是与李啸云约定的死信箱。
回来时,见美云房门虚掩,里头有压抑的啜泣声。
他立在走廊暗影里,听那哭声像受伤的猫叫。想起情报所说,北平女谍,多是日本穷人家女儿,被军部骗来当慰安妇,聪明的才挑出来当间谍。
“都是棋子……”他喃喃着,轻手轻脚退回房。
翌日清晨,藤田亲自来视察,美云跪着奉茶。
“王桑,美云可还贴心?”藤田拍着他肩膀。
王良玉躬身:“谢太君关怀。只是卑职习惯独居……”
“八嘎!”藤田突然变脸,“这是命令!美云留在你身边当秘书,帮你处理文书!”
王良玉唯唯称是。
送走藤田后,他见美云正偷翻他昨夜写的《漕运九策》,故意干咳一声。
女人吓得碰倒墨盒,污了半页纸。
“不妨事。”他和颜悦色地重铺宣纸,“我正嫌这字丑,你来誊写吧,我教你。”
他踱到窗前,望见一队鬼子正押着百姓拆民房,拓宽通往西门的大路。
有个老汉反抗,被刺刀捅穿肚子,肠子流了一地。
“美云姑娘,”他忽然问,“你老家是京都?”
女人抬头,眼中闪过惊恐:“是……是的。”
“听说岚山的枫叶极美。”他望着窗外血泊,语气温和,“等打完仗,我带你回去看看。”
美云突然伏案痛哭。
王良玉静静等着。等她哭够了,才递过手帕:“跟着我,未必是死路。”
此后数日,他当真将部分文书交美云处理。
那女人起初战战兢兢,后来见确是寻常公文,渐渐松懈。
某夜,她醉酒,投入王良玉怀中,哭诉父亲被征去南洋当炮灰,母亲病死在慰安所。
王良玉默默听着,递过一杯浓茶。
次日,美云竟将偷拍的鬼子布防图塞进他枕头。
虽然是无关紧要的情报,却是个信号。
“美云,你想回家吗?”
女人浑身一震:“先生什么意思?”
“我是说,”他转身盯住她,“你我合作,搞到真正的漕运计划。我保你平安回日本。”
美云一惊:“先生,你是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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