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藤田一郎也带着大批军官,坐着汽艇,在小清河上视察。
汽艇沿着河道缓缓行驶,藤田一郎站在船头,双手背在身后,看着两岸开阔的景象,满意地点了点头:“王桑,你果然是个干才。这锁河计划,你做得很好。”
王良玉躬身行礼,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:“太君过奖了,这都是全仗太君栽培,属下只是做了分内之事。”
他微微低着头,遮住眼底的野心。
他要的,从来不止是藤田一郎的夸奖,而是无尽的荣华富贵。
“不过,”藤田一郎话锋一转,“百姓是撤走了,可八路的主力还在。李啸云这招空舍清野,玩得很漂亮啊。他舍了土地,保住了百姓,也保住了主力,倒是个难对付的对手。”
王良玉凑到藤田一郎身边,压低声音,语气笃定:“太君放心。百姓走了,八路就没了眼线,没了粮草补给的来源,也没了藏身的地方。他们藏在山里,缺衣少食,寒冬腊月的,根本熬不过这个冬天。等开春之后,咱们再调集兵力,进山清剿,到时候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,彻底掌控小清河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做了个合围的手势,脸上露出狠辣的神情。
藤田一郎笑了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里带着赞许:“好好干。只要能拿下小清河,打通水陆运输线,我就向华北日军总部为你请功,让你执掌济南城的伪军大权。”
“谢太君!属下定当鞠躬尽瘁,为太君效力!”王良玉再次躬身,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,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个计划。
等收拾了李啸云,下一步,就是除掉藤田一郎,取而代之。
既然已经做了叛徒,那就索性做个最大的叛徒,像上海滩那些手握重权的特务头子一样,靠着日本鬼子的势力,挣下属于自己的江山。
当夜,王良玉在自己的临时办公室里,写下了日记。
“腊月廿三,北岸已清。藤田甚悦,许以高官厚禄。然李啸云此人,不可小觑。他舍地保人,乃大忍之心,非寻常对手可比。此等对手,当除之而后快。否则,必成我大业之阻碍。”
同时,巨淀湖指挥部,李啸云在灯下研究地图。
孙玉莲端着一碗热水走进来,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政委,歇会儿吧,你都两天没合眼了。工作组刚发来消息,乡亲们都安置好了,虽然山里条件苦,住的是窝棚,吃的是粗粮,但没人冻死饿死,大家都在咬牙坚持。”
李啸云嗯了一声,手里的笔却没有停下。
“鬼子以为他们赢了。”他自自语,“他们得到了空荡荡的河岸,得到了安全的河道,以为这样就能把咱们困死。可从他们屠第一个村子的那天起,就已经输了,输掉了这片土地上最后一点人心。那些撤走的百姓,每一个都是火种,他们记着鬼子的仇,念着八方面军的好。现在这些火种撒进了山里,撒进了沟谷里,等到开春,等到咱们积蓄够力量,这些火种就会燎原。等开春,咱们就该回家了。把鬼子赶出去,让乡亲们重新过上安稳日子。”
远处的山林里,传来隐约的狼嚎。
小清河人都知道,冰,总要化的,春天,总会来的。
那些深埋在泥土里的希望,终将在春暖花开之时,破土而出。
王良玉陪着藤田一郎,踏上小清河北岸。
藤田一郎举着望远镜,从盐仓码头方向一路望向章丘北,眼前没有丝毫遮挡。
他大喜过望,猛地挑起大拇指:“王桑,你办得太好了,我要的就是这种情景!八方面军想藏也没地方藏,只要敢露头,就任由我们射杀!”
王良玉躬身垂首,脸上堆笑。
他早算准了藤田的心思,这个日本军官要的从不是安稳的防守,而是能彻底压制八路的绝对控制权,而他这次的剃头战术,恰好精准满足了这份需求。
小清河北岸的血色阴霾,自七星村的惨剧后,便再也未曾散去,反而如涨潮的河水,吞噬着一个又一个沿岸村落。
藤田一郎的日军主力倾巢而出,纠合着丧尽天良的还乡团,以血腥手段,在北岸展开了一轮又一轮的清剿。
烧杀抢掠,无恶不作。
他们的杀戮,从盐仓码头一路向东北推进,直逼章丘北码头。
所过之处,寸草不生。
沿岸的村庄尽数被铲平,化为废墟。
这的确是一个绝到毒辣的计划。
从前,八方面军靠着小清河芦苇荡,与日军周旋缠斗。
藏兵、设伏、偷袭、转移,把装备精良的鬼子耍得晕头转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