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成将擦好的枪轻轻放在桌上,眼中闪过一丝决然。他走到窗边,掀起厚重窗帘一角,望向毛宏远指挥部所在的方向。不能撤!至少现在不能。策反毛宏远,获取“铜墙铁壁”的致命弱点,进而破坏这道卡住小清河抗日武装咽喉的封锁线,是太行山总部亲自部署的重要任务。为了这一步棋,多少同志冒死传递情报,精心布局,眼看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,毛宏远这只老狐狸好不容易在各方压力下开始咬钩,此时撤离,前功尽弃!
他回到桌边,铺开纸笔,准备回复电文。笔尖在油灯下微微颤动,映照出他内心的波澜。他知道李政委是担心他的安全,但作为一名深入虎穴的战士,个人的安危,在关系整个鲁北抗日大局的任务面前,必须置之度外。
“政委钧鉴:电文已悉,情势已知。职自觉目前尚可控,‘目标’虽狡诈,然其处境危殆,急于寻路,我方仍是其重要选项之一。南方军动向,职会密切留意,加倍小心。然‘铜墙铁壁’关乎根据地存亡,此时撤离,功败垂成,于心何忍?职恳请继续留守,见机行事,力争完成任务。若事态急转,必当机立断,依预案撤离,绝不恋战。请政委放心。王成。”
写下“请政委放心”五个字时,王成的手指用力,墨迹深重。这是承诺,也是决心。他将电文加密,唤来交通员老何,低声叮嘱:“尽快发出去。另外,告诉外面的同志,眼睛再放亮些,特别是注意有没有新的、陌生的面孔在毛宏远指挥部附近出现。”
老何接过纸条,塞进掏空的烟袋杆里,点点头,悄无声息地融入外面的夜色。
王成独自坐在房中,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,心绪难平。他知道,自己留下的决定,意味着将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。每一步,都可能是万丈深渊。
与此同时,章丘城厢指挥部里,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毛宏远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,面前摊着那张至关重要的“铜墙铁壁”施工详图。但他此刻的心思,全然不在图纸上。他手指间夹着一支香烟,烟灰积了老长,却忘了弹。他的目光看似落在图纸上,实则空洞,内心正进行着激烈的交锋。
李天和的威逼利诱,王成背后的若即若离,藤田一郎的猜忌利用……像几股巨大的绞索,在他脖子上越勒越紧。他感觉自己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,随时可能倾覆。那个“一石三鸟”、卷款潜逃的疯狂计划,越来越清晰地占据了他的脑海。这是绝境中唯一的生路,虽然险,但值得一搏!
“报告!”门外传来张德才谄媚的声音。
毛宏远迅速收敛心神,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,脸上恢复平日的沉稳:“进来。”
张德才推门而入,脸上泛着油光,带着一股酒气,显然是刚喝过。他搓着手,凑到办公桌前,眼睛贼溜溜地扫过那张图纸,压低声音:“毛参议,您找我?是不是……那边又有什么新指示?”他挤眉弄眼,意指王成代表的“南方军”。
毛宏远心中冷笑,脸上却露出一丝“忧色”:“德才啊,情况有些变化。我刚收到消息,重庆方面,可能又派了其他人过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