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了银元激励,小梅伺候得更加殷勤。毛鸿远在极大的精神压力下,越发依赖这点虚假的慰藉。他时而慷慨激昂,诉说报国无门的苦闷;时而唉声叹气,后悔当初走错路;时而憧憬未来,幻想能戴罪立功,重返“组织”。他恍惚觉得,小梅就是这黑暗世界里唯一理解他的人。他却不知,婊子无情,戏子无义。他每一声叹息,每一句醉话,都变成了张德才小本子上一笔笔冰冷的罪证,只等积攒够了,就变成勒死他的绞索。
张德才稳坐钓鱼台,看着毛鸿远一步步滑向深渊,心里盘算着何时收网。他仿佛已经看到,毛鸿远被日本人五花大绑押赴刑场,而韩长官的宝藏,正向他招手。
就在这阴谋与背叛的暗流在章丘城内涌动时,城外,那道所谓的“铜墙铁壁”正以惊人的速度“生长”起来。在藤田一郎的严令和毛鸿远、张德才的“督促”下,大批征来的民夫在皮鞭和刺刀下,日夜不停地夯土砌墙。进度很快,但质量惨不忍睹。地基不牢,墙体用料以次充好,关键连接处敷衍了事。远远望去,一道灰黄色的土石巨龙蜿蜒在章丘城外,看似雄伟,实则内里千疮百孔。
这道墙,像一道巨大的伤疤,刻在齐鲁大地上。它不仅隔断了地理,更隔断了生计。小清河这条流淌了千百年的黄金水道,被硬生生掐断。靠水吃饭的渔民、船家断了生路,两岸物资流通受阻,物价飞涨。章丘城内的百姓,被高墙阴影笼罩,压抑得喘不过气。一种无声的愤怒,在死寂中积聚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,传到济南周边山野林莽。那些原本各自为政、占山为王的山寨草寇们也坐不住了。他们或许打家劫舍,但也多是乱世求活的苦命人。日本鬼子这堵墙,是绝户计!是要把所有人都困死!平时他们惧于日军势大,不敢硬碰,如今被逼到墙角,兔急也咬人!
“大哥!不能再忍了!鬼子这是不给咱留活路啊!”黑云寨的大当家“座山雕”狠狠一拍桌子,碗里的酒都溅了出来,“瞅瞅章丘那堵墙!等它修成了,咱们就是他娘瓮里的王八,等着鬼子来抓!”
“对!打他狗日的!”二当家“草上飞”眼露凶光,“我看就打章丘鬼子指挥部!把毛鸿远、张德才那两个汉奸头子宰了,墙就修不成了!”
这些绿林汉子想法直接,信奉刀枪说话。他们开始暗中串联,摩拳擦掌,准备干一票大的,目标直指章丘城内的日伪指挥中枢。他们以为,杀了首恶,围墙自溃。
然而,远在小清河根据地黑鱼嘴的李啸云,却透过现象,看到了更深的危机。他站在简陋指挥部的地图前,眉头紧锁。通讯员刚刚送来一份紧急情报,是潜入济南乐园公馆的内线“夜莺”冒死传出的。
“政委,情况不对。”周明远指着地图上章丘的位置,“藤田一郎对‘铜墙铁壁’的进度催得这么紧,但据‘夜莺’监听他和华北方面军的电话,他多次强调‘稳’字当头,要‘以章丘为饵’,‘诱敌聚歼’。他真正的杀手锏,恐怕不是这道墙。”
李啸云目光锐利,手指划过章丘两侧广阔的区域:“明远说得对。藤田老鬼子这是在玩‘温水煮青蛙’的把戏!修墙是幌子,是障眼法!他是在用这道墙吸引我们和所有抗日力量的注意力,让我们以为他的重点在防守章丘。暗地里,他正在向华北方面军请求增兵,秘密调集物资。他真正的目标,是等兵力集结完毕,以章丘为中心,在两侧广阔区域发动一场大规模扫荡!等我们反应过来,他的铁壁合围已经形成!这道‘铜墙铁壁’,到时候不是用来守的,是用来堵我们退路的!”
赵铁柱倒吸一口凉气:“好毒的计策!这老鬼子,跟咱们玩阴的!”
孙玉莲也面露忧色:“要是让他得逞,整个鲁北的抗日形势就危险了!”
李啸云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:“绝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!我们必须抢在他前面动手!章丘这个点,现在是关键中的关键!毛鸿远、张德才这些汉奸要利用,城外那些被逼反的山寨力量也要争取!更要彻底揭开藤田一郎的伪装,打乱他的部署!”
他看向周明远:“立刻给王成发报,通报这一紧急情况。告诉他,毛鸿远这条线至关重要,必须加紧争取,至少要让他认清藤田的真实意图,在关键时刻能起到作用!同时,派人设法接触城外那些山寨武装,晓以利害,可以适当引导,但不能让他们盲目行动,打草惊蛇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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