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鱼嘴根据地,指挥部内油灯通明。屋外北风呼啸,卷着雪沫子扑打着窗纸,屋内却弥漫着一种比严寒更凝重百倍的气氛。土墙上那张巨大的山东军事地图,被红蓝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,小清河像一条蓝色的伤疤,蜿蜒贯穿鲁北大地。
李啸云站在地图前,背对着众人,久久不语。他手里捏着那份来自乐园公馆内线“夜莺”的绝密情报抄件,纸角已被他攥得发皱。藤田一郎的毒计“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”,借“铜墙铁壁”吸引注意力,暗地调兵遣将准备大扫荡。
这,像一块寒冰,沉甸甸压在所有人心头。
周明远、赵铁柱、孙玉莲等骨干或坐或立,目光都聚焦在李啸云宽厚的背影上。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,打破沉寂。
终于,李啸云转过身来。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,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像淬过火的刀子。“同志们,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铁钉敲进木板,“藤田这老鬼子,给我们摆了个‘连环套’。章丘的墙是虚招,他的杀招藏在墙后面!”
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重重戳在章丘位置,然后猛地向两侧一划:“看!他要的不是一道墙,他要的是一个铁桶!以章丘为轴心,东西合围,把我们鲁北的抗日力量,包了饺子!”
赵铁柱一拳砸在膝盖上,虎目圆睁:“狗日的好算计!咱差点就盯着那破墙了!”
孙玉莲紧抿着嘴唇,眼神里透着忧愤:“政委,那咱们怎么办?不能让他的奸计得逞!”
“怎么办?”李啸云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笑意,手指从地图上章丘的位置,沿着小清河上下游滑动,“打蛇打七寸!藤田想搞大扫荡,靠什么?靠兵,更靠粮草弹药!鬼子从东北、从华北各地搜刮来的物资,正源源不断通过铁路、公路,囤积在小清河沿岸这几个点——”
他的指尖精准地点在地图上的几个标记,章丘码头、邹平转运站、高苑仓库、还有济南城西的秘密军火库。“这些,才是藤田的命门!是他的‘粮道’!”
周明远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分析的光:“政委的意思是,我们不跟他在章丘硬碰硬,而是绕到他背后,掐断他的补给线?”
“对!”李啸云斩钉截铁,“藤田不是无能,是狂妄!他以为凭着几杆枪、几门炮,就能在咱们山东的地盘上为所欲为。他重用张德才、毛鸿远之流,不是他蠢,是他手底下真正能用、懂山东的日本军官没几个!华北日军总部明知他屡有失策,还继续扶持他,图的是个‘稳’字,是利用他这杆旗号维持表面统治!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,语气更加沉毅:“这种‘稳’,是建立在沙堆上的!咱们就给他把这沙堆底下掏空!炸掉他的囤积点,劫了他的运输船,让他的兵没饭吃,枪没弹,看他拿什么扫荡!”
这个思路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众人心头的阴霾。
赵铁柱兴奋地搓着手:“好主意!鬼子的汽艇在河上横,咱们就在水上干他!陆上的仓库,咱也能摸进去!”
孙玉莲也眼睛发亮:“不光要炸,能搬的咱们得搬回来!根据地的乡亲们缺衣少食,部队的枪弹也紧张。鬼子送的‘礼’,咱不能不收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