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鱼嘴根据地的夜晚,北风刮过山梁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指挥部里,煤油灯的火苗被门缝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曳不定,将墙上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映得忽明忽暗。地图上,小清河像一条僵卧的巨蟒,从西南向东北蜿蜒。而在其中游,桓台县境内,一个用红笔重重圈出的点格外醒目——岔河码头。
李啸云站在地图前,双手撑在铺着地图的旧木桌上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锐利如鹰,死死盯着那个红圈。周明远、赵铁柱、白老七、朱老大等骨干分坐两旁,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“岔河码头……”李啸云的声音低沉,打破了沉默,“藤田一郎‘锁河’计划里,除了章丘那个‘铜墙铁壁’,就数这个岔河码头最关键!它是小清河中游最大的物资转运站,鬼子从济南、周村运来的军火、粮食、被服,大半在这里卸货,再分装小船,运往上下游各个据点。拿不下它,咱们掐断鬼子补给线的计划,就缺了最关键的一环!”
周明远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充满忧虑:“政委,岔河码头的情况,我们都清楚。驻有一个日军加强小队,三十多个鬼子,装备精良,弹药充足。还有张德才系统下的一百多号伪军,虽然多是地痞流氓凑数,但仗着人多枪多,以前我们去侦察的小组回来都说,防守很严,硬啃的话,代价太大。”之前正是因为敌人兵力雄厚,八方面军一直没敢轻易打这里的主意。
李啸云直起身,环视众人,眼神坚定:“以前不打,是时机不到,力量不够。现在必须打!藤田老鬼子想搞大扫荡,他的物资正源源不断往这里囤!我们拿下岔河,就像掐住了他的气管!不但能缴获大批物资装备咱们自己,更能打乱他的全盘部署!要把战线从章丘拉到桓台,逼他分兵!他敢分兵,咱们就在运动战中一口一口吃掉他!”
他看向坐在角落,一直闷头抽烟的白老七:“老七!”
白老七一个激灵,赶紧在鞋底磕掉烟灰,站起身:“政委!”
“你马上带两个人,化装成鱼贩子,去岔河码头摸摸底。”李啸云命令道,“把码头的地形、鬼子的碉堡位置、伪军的布防、岗哨换班时间、物资堆放点,特别是鬼子小队和伪军的关系,都给我摸清楚!画张详图回来!我要知道,这块硬骨头,到底有没有缝儿下嘴!”
“是!保证完成任务!”白老七挺起胸膛。他年纪虽大,但多年敌后侦察经验丰富,是干这活儿的最佳人选。
三天后,黄昏。白老七带着一身鱼腥味,风尘仆仆地赶回黑鱼嘴。他顾不上喝口水,直接摊开一张用铅笔仔细绘制的草图。
“政委,各位,情况摸清了!”白老七指着草图,语速很快,“岔河码头地形不复杂,紧靠河岸,有个大栈桥。麻烦的是,码头东西两侧,各修了一座大碉堡,都是三层,砖石结构,射孔密麻麻的,像两个王八盖子!两堡相距大概一百步,正好形成交叉火力,控制整个码头和河面。鬼子那三十多人,平时就缩在这两个碉堡里,轻易不出来。在外面站岗、巡逻、盘查的,全是那帮二鬼子。”
朱老大皱眉插话:“二鬼子人多,但都是乌合之众,好对付。关键是那两座碉堡里的真鬼子,火力猛,又是居高临下,强攻肯定吃亏。”
白老七点点头,压低声音,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:“朱队长说到点子上了。但有个重要情况!我混在码头上跟那些扛活的、还有几个好说话的伪军闲聊打听到,碉堡里的鬼子,每隔半个月,就会轮换着坐卡车去济南‘放松’一趟!估计就是逛窑子、喝酒。他们觉得有这么多二鬼子守着码头,加上离济南不远,安全得很!最近一次出去‘放松’,就在四五天后!”
“哦?”李啸云眼睛一亮,“消息可靠?”
“可靠!”白老七肯定地说,“那几个伪军抱怨,说太君们自己去快活,留他们在这喝西北风。时间差不多就是固定的。”
指挥部里顿时活跃起来。赵铁柱一拍大腿:“好机会!等鬼子离开码头,在半路上伏击他狗日的!”
周明远沉思道:“光伏击鬼子还不够。必须同时解决码头上那一百多号伪军,才能顺利夺取物资。”
李啸云背着手,在屋里踱了几步,猛地停下,目光扫过众人,一个完整的作战计划已然成型:“对!机会来了!咱们就来个‘调虎离山’加‘中心开花’!”
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向岔河码头通往济南的公路:“铁柱!你带一营三连,再加一个机炮排,提前埋伏在鬼子去济南的必经之路上——老鸹岭那段险路!等鬼子的卡车一到,给我狠狠地打!速战速决,一个不留!”
“是!”赵铁柱轰然应诺,摩拳擦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