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鸿远没有回章丘,而是去了城西一片鱼龙混杂的街区。这里聚集着不少地痞、混混、亡命徒,只要给钱,什么都敢干。毛鸿远以前为韩长官办事时,和这里的几个头面人物有过交集。他找到其中一个叫“疤脸刘”的混混头子,直接甩出一根金条。
“刘老大,帮我办件事。城南‘平安旅社’后院,住着个单身的外地客商,姓王。今晚,帮我‘请’他出来,带到老地方。要活的,但要让他吃点苦头,问点话。手脚干净点,别留尾巴。”
疤脸刘掂量着金条,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黄牙:“毛参议放心,这种活儿,兄弟们熟!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!”
深夜,万籁俱寂。“平安旅社”后院那间僻静的客房里,王成和衣躺在床上,并未睡实。多年的敌后工作养成了他高度警觉的习惯,枕头下就压着那把驳壳枪。窗外寒风呼啸,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。
忽然,他听到窗户方向传来极其轻微的“嘎吱”声,像是有人用薄刀片在拨动窗栓。他瞬间睁眼,手悄然摸向枕下。
几乎同时,“哗啦”一声巨响!两扇窗户的窗格被人从外面猛力撞碎!木屑飞溅!两个黑影如狸猫般跃入!与此同时,房门也被“砰”地一声踹开,又有三四条汉子手持棍棒砍刀冲了进来!
房间狭小,瞬间被挤满!王成反应极快,就在窗破的刹那,他已滚身下床,顺手抄起了枕下的驳壳枪!但对方人多,而且显然有备而来,从不同方向同时发难!
“噗!”王成抬手一枪,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混混应声倒地。但旁边一根包铁的棍子已狠狠砸在他持枪的手腕上!剧痛传来,手枪脱手飞落!紧接着,几把冰冷的砍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,几双有力的大手死死按住了他的胳膊,将他牢牢制服。
“王先生,得罪了。”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。是疤脸刘。
王成没有挣扎,他知道反抗已是徒劳。他冷冷地看着这些人,心中已然明白。这不是日本宪兵队的手法,鬼子抓人,更粗暴,更嚣张,不会这样偷偷摸摸。这更像是……灭口,或者逼供。
他被黑布蒙住头,推搡着上了一辆马车。马车颠簸了约莫半个时辰,停下。他被带进一个散发着霉味和灰尘气息的院子,扯下头布。这是一处废弃的宅院,正中摆着一把椅子,四周站着七八个面目狰狞的汉子,手持各种家伙。
疤脸刘大马金刀地坐在对面一张破桌子后,叼着烟卷:“王老板,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。谁派你来的?在济南干什么?跟毛参议什么关系?”
王成活动了一下被捆得发麻的手腕,脸上毫无惧色,声音平静:“我是重庆来的商人,做些药材山货生意。跟毛参议只是生意上的往来,他照顾我生意,我给他些方便。各位好汉,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若是求财,好说。”
“误会?”疤脸刘嗤笑一声,站起身,走到王成面前,猛地一把扯开他的衣襟!里面露出贴身的粗布褂子,虽然普通,但腰间缠着的宽皮带和几个特制的扣襻,以及肩膀上那一处不太明显的、只有常年负重磨擦才会留下的老茧,却隐约透出不同寻常的气息。
“商人?哪个商人肩膀扛枪扛出茧子?哪个商人腰带这么特别?”疤脸刘阴笑着,回头对手下使了个眼色。
一个混混端来一盆冷水,旁边还有人点起了一个小炭炉,炉子上烧着几根铁钎。
“王老板,还是说实话吧。免得皮肉受苦。”疤脸刘拿起一根烧得通红的铁钎,在空气中晃了晃,热浪逼人。
王成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,复又睁开,目光清澈而坚定:“我说的就是实话。”
“哼,敬酒不吃吃罚酒!给我打!”
棍棒、皮鞭如同雨点般落下。王成咬紧牙关,一声不吭,只有身体在重击下不由自主地颤抖。鲜血从他嘴角、额头渗出,染红了破旧的衣服。
拷打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。王成几次昏死过去,又被冷水泼醒。他始终只有那句话:“我是重庆来的商人。”
疤脸刘也有些焦躁了。金条虽好,但这事透着诡异,这人骨头也太硬。
就在这时,院门被轻轻推开。一个人影背光走了进来。疤脸刘等人立刻躬身:“毛参议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