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鸿远挥挥手,让他们退到一旁。他慢慢走到血肉模糊、被绑在柱子上的王成面前,蹲下身,看着这张曾经平静、如今却布满血污和坚毅的脸。
“王先生,”毛鸿远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,“或者说……我该叫你同志?”
王成费力地抬起眼皮,看到毛鸿远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随即归于平静的漠然。他没有说话。
“别装了。”毛鸿远摇摇头,“南方军的特使,李天和,已经到了济南,在芙蓉街。你根本不是重庆来的。你,是八路的人,对吧?”
王成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,但依旧沉默。
“我早就怀疑了。”毛鸿远自顾自地说下去,“你们的做事方式,许下的承诺……和李天和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不同,但也一样虚无缥缈。你们都在利用我,都没想过给我一条真正的活路。”
他站起身,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语气变得冰冷:“既然你们给不了我想要的,我也没必要留着你了。你知道的太多,留着,对我是个威胁。”
王成终于开口了,声音嘶哑,却异常清晰:“毛鸿远……你聪明一世,糊涂一时。鬼子……长不了……你手上沾了同胞的血……不会有好下场……”
毛鸿远身体微微一僵,但随即冷笑:“我的下场,不劳你操心。送他上路,干净点。”
疤脸刘使了个眼色。两个混混上前,用浸湿的粗麻绳,套住了王成的脖子……
片刻之后,毛鸿远走出这座废弃的宅院,抬头看了看漆黑无星的夜空,长长吐出一口白气。除掉了一个潜在的威胁,但他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,反而更加沉重。王成最后那句话,像诅咒一样,在他耳边回荡。
他没有回章丘,而是在济南找了家旅馆住下。这一夜,他辗转难眠。
几天后,消息通过秘密渠道,辗转传到了黑鱼嘴根据地。
李啸云拿着译出的电文,站在指挥部里,一动不动。电文很简单:“‘穿山甲’(王成的代号)在济南暴露,已被毛清除。牺牲前未吐露任何信息。毛已知我方身份,态度不明。建议切断此线,或采取坚决措施。”
屋子里死一般寂静。周明远、赵铁柱、孙玉莲都红着眼眶,紧紧攥着拳头。王成,那个沉默寡却无比可靠的战友,那个深入虎穴与狡猾的毛鸿远周旋的同志,就这样牺牲了。
李啸云闭上眼睛,再睁开时,里面已是一片沉痛后的冰寒与决绝。他早就提醒过王成,形势危急时可先行撤离。但王成坚持要完成任务,甚至做好了牺牲的准备。如今,一语成谶。
“政委,肯定是毛鸿远那王八蛋干的!鬼子抓人,不会这么悄无声息!我带队去章丘,宰了这个狗汉奸,给王成同志报仇!”赵铁柱虎目含泪,低吼道。
孙玉莲也咬着牙:“毛鸿远知道我们的身份,还杀了我们的人,这条线必须彻底断了!他太危险了!”
李啸云缓缓摇头,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:“仇,一定要报!但不是现在,也不是这样报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重重按在章丘的位置:“毛鸿远杀了王成,是因为王成对他没有‘利用价值’了,或者构成威胁了。这恰恰说明,毛鸿远现在极度自私,只为自己打算。他知道了我们的身份,却没有向鬼子告发,而是选择自己动手灭口……为什么?”
周明远冷静下来,推了推眼镜:“他还在观望,或者……他想把这件事作为筹码,或者作为他向另一方表忠心的投名状?也可能,他只是想除掉一个知情人,方便他自己下一步的行动。”
“对。”李啸云目光锐利,“这个人,已经成了孤狼,谁也不信。但他还在鬼子的船上,还在负责‘铜墙铁壁’。他对我们有了戒备,甚至敌意,但未必就完全倒向鬼子或重庆。只要他还有用,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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