藤田一郎看得很仔细，不时让停车，走下去亲自查看墙体砌筑的质量，甚至用手去抠砖缝。毛鸿远跟在旁边，心提到了嗓子眼，生怕这老鬼子看出那些偷工减料、以次充好的地方。好在藤田一郎似乎并未深究细节，更多是在展示一种姿态，一种无处不在的掌控感。

巡视的终点，在城墙北段，紧邻小清河边。这里地势较高，可以俯瞰一段蜿蜒的河道。寒风更加凛冽，卷起河面的冰凌和浮沫。

藤田一郎下了车，迎着寒风走到河岸高处。他张开双臂，深深吸了一口冰冷而潮湿的空气，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（或许是伪装出来的）志得意满的笑容。

“毛桑，你看，”他指着脚下初具雏形的城墙和前方冰封的河道，声音里带着一种侵略者特有的、令人作呕的“豪情”，“这道城墙，将像一把铁锁，牢牢锁住小清河，锁住整个鲁北！帝国的事业，就在这里，在你的手中，一步步变为现实！”

他转过身，拍了拍毛鸿远的肩膀，力道不轻不重：“好好干。只要‘铜墙铁壁’顺利完工，扫荡计划成功实施，我藤田一郎，绝不会亏待有功之臣。到时候，升官，发财，光宗耀祖……都不是问题。有了你们的‘鼎力相助’，我相信，我一定能更进一步，为帝国，为天皇陛下，立下更大的功勋！”

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，既有勉励，更有毫不掩饰的野心和暗示——我藤田高升，你们这些“功臣”才有好果子吃。

毛鸿远立刻做出感激涕零状，挺胸抬头：“能为机关长效劳，为帝国大业贡献力量，是卑职三生有幸！定当鞠躬尽瘁，死而后已！”

他心里却在冷笑。升官发财？光宗耀祖？怕不是事成之后，兔死狗烹吧！他太了解这些鬼子的德性了。现在越是画大饼，将来卸磨杀驴时就越狠。不过，面上功夫必须做足。

巡视结束，藤田一郎没有多做停留，登上吉普车，在一阵烟尘中离开了章丘。毛鸿远和张德才站在指挥部门口，直到车队消失在视野尽头，两人才不约而同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，感觉像是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。

“妈的，这老鬼子，来者不善啊。”张德才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，心有余悸。

毛鸿远没接话，眼神阴郁地望着车队离去的方向。他刚才的谦卑和热切早已消失无踪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算计和隐隐的后怕。藤田一郎今天看似只是例行视察，但那句“一碰就倒的纸糊灯笼”，还有最后拍肩膀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，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。

这老鬼子，肯定察觉到了什么，或者至少是起了疑心。不能再等了。

他回到办公室，反锁上门，立刻通过秘密渠道，给潜伏在城里的钱六子下达了指令：“目标已巡视完毕离开。你部立刻挑选机灵可靠之人，化装成百姓、小贩，尾随其车队，仔细观察其护卫兵力配置、车队行进习惯、沿途停留点。重点是摸清其贴身卫队的薄弱环节和日常规律。记住，只跟不扰，只察不动，万勿打草惊蛇！详细记录，速报我知。”

做完这些，他才稍微松了口气，瘫坐在椅子上，感到一阵虚脱。与虎谋皮，步步惊心。他感觉自己就像走在万丈悬崖的钢丝上，两边都是深渊。藤田一郎的猜忌和杀意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，李天和的催促和南方军的“前程”像是远处的海市蜃楼，而钱六子这伙唯利是图的亡命徒，更是不知何时会炸的炮仗。

“再等等，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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