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鱼嘴。

清晨。

通讯员小陈一路小跑，手里捏着一封样式奇特的拜帖，径直冲进了指挥部。那拜帖用的是粗糙的毛边纸，折叠得倒是齐整，封口处盖着一个殷红的、歪歪扭扭的印章，仔细辨认，正是“黑狼谷抗日游击总队”的字样。

“政委！紧急信件！是……是黑狼谷马青山派人送来的！”小陈的声音带着诧异和一丝难以抑制的怒气。

指挥部里正在开会的众人——周明远、赵铁柱、孙玉莲、白老七、朱老大——都停下手中事务，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封拜帖。李啸云神色平静，从小陈手中接过，展开。

信上的字迹粗大潦草，显然是请了山里的“土秀才”代笔，但语气却刻意模仿着旧式文书的腔调，透着一种不伦不类的倨傲：

“小清河抗日根据地李啸云政委钧鉴：

久闻李政委大名，如雷贯耳。值此国难当头，倭寇肆虐之际，我齐鲁英豪，无不思奋起抗敌，驱除鞑虏，恢复中华。鄙人马青山，不才，自青岛辗转至济南，幸得江湖兄弟抬爱，于黑狼谷暂栖，矢志抗日，以报国家。

今为整合我山东各方抗日义士，凝聚力量，共商大计，特于三月初三吉日，于黑狼谷敝寨，召开‘齐鲁抗日同盟英雄大会’。届时济南周遭，乃至鲁中各路豪杰，咸来与会。青山思之，抗日大业，非一人一地可成，亟需群策群力，统一号令。

素闻李政委乃八路抗倭名将，小清河根据地更是我山东抗日之中流砥柱。如此盛会，岂可无君？特此奉上英雄帖，诚邀李政委拨冗莅临，共襄盛举。届时，与会诸公，当共推贤能，推举盟主，以统一号令，领导我山东万千抗日志士，痛击日寇，早日光复河山！此乃千秋功业，万民所盼，望李政委勿却为幸。

专此奉达，并候

明教！

黑狼谷抗日游击总队总队长马青山拜上

民国xx年三月初一”

信不长，但字里行间那股子“舍我其谁”、“以盟主自居”的狂妄劲儿，几乎要透纸而出。一个刚刚火并了同伙、占了块地盘、手下不过百十号乌合之众的土匪头子，竟然敢以“整合山东各方抗日义士”、“共推盟主”、“统一号令”的名义，给威震鲁北、扎根群众、屡挫日寇的八路军小清河根据地发来这种近乎“命令”或“平等协商”的“邀请函”！

“砰！”赵铁柱第一个忍不住，一拳狠狠砸在桌上，震得茶缸乱跳，他满脸涨红，额头青筋暴起：“他马青山算个什么东西？！一个打家劫舍的土匪！盐仓码头要不是咱们出手，他早他妈喂了野狗！现在倒好，占了个破山头，就敢给咱们下帖子？还‘共推盟主’？我呸！他配吗？！恬不知耻！”

白老七也气得脸色铁青，咬着牙道：“政委！这王八蛋是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来了！这是公然挑衅！是向整个山东的抗日力量示威，说他马青山现在才是老大！咱们要是不去，他就敢到处宣扬咱们八路军怕了他，不敢赴他的‘鸿门宴’！这口气，不能忍！”

朱老大更是眼中凶光闪烁，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：“政委！我看，咱们也别等什么英雄大会了！就趁现在，我带人摸上黑狼谷，宰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杂种！把他那狗屁英雄会，变成他的追悼会！也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山头看看，跟咱们八路军摆谱，是什么下场！”

连一向沉稳的周明远也推了推眼镜，眉头紧锁：“政委，马青山此举，包藏祸心。他这是想借‘英雄大会’之名，行确立自己‘盟主’地位之实。如果我们应邀而去，无论是否承认他这个‘盟主’，在那些不明就里的山头看来，都等于默认了他的号召力和资格。如果我们不去，他必然大肆渲染，污蔑我们破坏‘抗日团结’，怯战畏难。这帖子，是裹着糖衣的毒药，是架在火上烤咱们。”

孙玉莲仔细听着，脸上也满是忧虑，但她更关心李啸云的态度，目光一直落在他沉静的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