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鱼嘴的晨曦被一层薄雾笼罩，指挥部里弥漫着熬夜后的清冷与凝重。李啸云站在窗前，指尖的香烟已经燃到尽头，灰白的烟灰将落未落。他眼中布满血丝，目光却锐利如刀，穿透窗纸，仿佛要看清几十里外济南城内的每一处阴影。

“政委，柴俊那边……还是没有任何回音。我们最后发出的警告，他应该收到了。”周明远推门进来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疲惫。

李啸云没有回头，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这个结果，他早有预料。骄傲的种子一旦生根，便难以撼动。但有些事，明知希望渺茫，也必须去做。

“准备一下。”他掐灭烟头，转过身，脸上是下定决心的坚毅，“我要见柴俊。亲自去。”

“什么？”刚刚走进来的朱老大和白老七几乎同时失声。孙玉莲也诧异地抬起头。

“政委，您要亲自去见他？”朱老大几步跨到桌前，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，“那个姓柴的小子，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！咱们一而再、再而三地递话，他理都不理，还撕了咱们的情报！这种不识好歹的玩意儿，您还去见他？这不是……这不是自降身份吗？”

白老七也急忙劝道：“是啊政委！咱们小清河根据地，是太行山首长都看重的主力，是山东地面响当当的抗日旗帜！您去主动约见一个南方军的小小上尉，这要是传出去，江湖上的朋友怎么看？那些还在观望的山头势力，还有济南城里的百姓，会不会觉得咱们八路军……底气不足，要去巴结他们‘中央军’？这面子，咱丢不起啊！”

孙玉莲虽然没说话，但眼中也满是担忧。她深知济南城内如今是龙潭虎穴，政委亲自前往，风险太大。

李啸云静静地听着，等他们说完，才缓缓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：“面子？身份？跟三十条活生生的人命比起来，这些算得了什么？”

他走到地图前，手指重重敲在济南的位置：“柴俊这个人，骄傲，固执，甚至有些愚蠢。但他带来的三十个人，是三十个从重庆千里迢迢来到山东打鬼子的中国军人！他们或许被蒙蔽，或许走错了路，但他们的枪口，是指向日本侵略者的！就凭这一点，他们就有资格活下去！”

他抬起头，目光扫过众人：“我李啸云的面子，小清河根据地的威信，不是靠摆架子、争高低得来的！是靠一次又一次救民于水火，打鬼子不含糊，对得起天地良心挣来的！如果今天我们为了所谓的‘面子’，就坐视三十个抗日兄弟往火坑里跳，那才是真正的丢人！丢的是八路军‘人民子弟兵’这块金字招牌的人！丢的是咱们每一个中国人良心的人！”

他顿了顿，语气斩钉截铁：“我意已决。立刻安排，在济南城内找一个安全又不起眼的地方，我要尽快见到柴俊。这是命令，不是商量。”

指挥部里一片寂静。朱老大张了张嘴，还想说什么，但看到政委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，最终把话咽了回去，重重叹了口气：“是！俺老朱执行命令！”

白老七也肃然道：“政委，我亲自去安排，保证万无一失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