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锋一转,他的语气变得急迫而恳切:“但你现在选择的这条路,根本不对!你把个人和家族的荣誉、仇恨,凌驾于军事任务本身之上!你带着三十个兄弟来济南,首要目标是什么?是打胜仗!是消灭敌人,保存自己,继续战斗!不是来送死,不是来演一场悲壮的、毫无价值的牺牲戏码!假如你们全部战死,却没有伤到藤田一郎一根汗毛,那这三十条命算什么?除了给藤田的战功簿上添一笔,除了让柳明堂那些汉奸看一场笑话,还有什么意义?这是最大的失败!是对你肩上指挥员责任最大的背叛!”
他把身子前倾,几乎要隔着桌子抓住柴俊的手臂,苦口婆心,字字泣血:“仇恨,要记在心里,化作更冷静的智慧,更持久的耐力,更有效的打击!不是烧昏头脑,带着兄弟们往枪口上撞!保存实力,寻找战机,徐徐图之,才是对你兄弟们的生命负责,才是对你柴家先烈最好的告慰!难道你在黄埔军校,在那些美国教官那里,学的就是不顾一切、有去无回的‘玉碎’战术吗?!”
“李政委!”柴俊猛地打断他,刚刚平复的情绪再次被点燃,这次燃烧的是被触及“专业”和“信仰”的恼怒。他霍地站起,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,脸上那丝苦涩的笑意早已消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冰冷。
“请您注意辞!”他的声音提高了,带着军校生特有的、刻板的严肃,“我们在军校所学,是系统的、科学的现代军事知识!是对战场态势的精确分析,是对各种突发情况的周全预案!是建立在雄厚物质基础和先进军事理论之上的胜战之道!您口中的‘玉碎’,是对我们革命军人的侮辱!”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条凳上的李啸云,那份隐藏的优越感和隔阂感再次彻底流露出来:“我理解,你们八路军的处境,你们的打法,有其不得已之处。但请恕我直,你们那种零敲碎打,打了就跑的战术,或许能勉强生存,或许能制造一些麻烦,但它永远无法取得战略性的胜利,永远无法从根本上击败强大的敌人!战争,最终要靠实力说话,靠正面决战决定胜负!我们‘惊雷’行动队,就是带着这样的信念和实力来的!我们的作战计划环环相扣,精密如同钟表,不需要,也无法兼容你们那种……散漫的、不可预测的配合!”
他把“散漫的”、“不可预测的”几个字咬得很重,然后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挥去所有不快的争执,做出了最后的总结陈述:“李政委,您的‘好意’,我心领了。但人各有志,道不同不相为谋。我柴俊如何行动,无需他人指点。告辞!”
说完,他不再看李啸云一眼,猛地转身,军靴踏在陈旧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,大步流星地绕过屏风,离开了这个充满话不投机的角落。他的背影,在窗外透进的逆光中,挺拔,倔强,却也孤独得像一柄即将折损于顽石的利剑。
李啸云没有动,也没有再试图叫住他。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听着那脚步声渐行渐远,最终被茶馆外市井的嘈杂和留声机里呜咽的唱腔吞没。他慢慢松开一直紧握的拳头,掌心里已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月牙印。
良久,他才长长地、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。失败。彻头彻尾的失败。对方就像一个用最坚硬的壳把自己包裹起来的蜗牛,你所有的道理、事实、甚至恳求,撞上去,只能听到自己头破血流的声音,那壳纹丝不动,甚至对你露出嘲讽的弧度。
“顽固不化……猪脑子……”他低声吐出几个词,不是辱骂,是一种掺杂着巨大惋惜和无奈的情绪宣泄。他知道,对柴俊这样的人,语已经无用。唯有血与火的现实,才能打碎那层坚硬而虚妄的外壳。只是,那代价,恐怕太过惨重。
他缓缓站起身,丢下几个铜板在斑驳的桌面上,发出轻微的叮当声。然后,他也绕过屏风,走入略显昏暗的茶馆大堂。那几个老茶客依旧眯着眼,沉浸在戏文的世界里,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。李啸云最后看了一眼窗外,干石桥的泉水依旧不知疲倦地流着,清澈见底,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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