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,七个哥哥,你们看着吧,柴俊没有丢人,我带着兄弟们,打进鬼子的老巢了。等杀了藤田,提着狗头回去,咱们柴家,还是好样的……
他完全没有注意到,柴房那扇看似虚掩、被他们轻易推开的木门,门轴转动时发出的,是刚刚上过油的、极其顺滑的细微声响。
也没有注意到,柴房对面那间锅炉房高耸的烟囱侧后方,一个极其隐蔽的观察孔后面,一双冰冷的、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,正透过微型潜望镜,将柴房门口发生的一切,尽收眼底。
更没有想到,藤田一郎并没有离开济南。他穿着舒适的丝绸睡袍,好整以暇地坐在指挥中心柔软的皮椅里。
小山一郎垂手立在一旁,脸上满是谄媚和得意的笑容。
“机关长,鱼已入网,共计三十人,全部进入柴房。携带武器以短枪为主,疑似有爆炸物。”一个负责监听的军官低声报告。
藤田一郎轻轻啜了一口咖啡,嘴角勾起残忍而惬意的弧度。“很好。告诉各小组,保持静默,没有我的命令,不准打草惊蛇。让‘客人’们……好好休息。等天亮,等我们的‘主角’该‘回来’的时候,再请他们看一场好戏。这次,我要活的。尤其是那个带队的……柴俊。重庆来的‘天子门生’,我很想和他……谈谈心。”
“哈依!”
小山一郎如同最忠实的影子,垂手肃立在他侧后方半步,脸上是掩不住的谄媚和即将分享“胜利”的兴奋。
“机关长,所有‘客人’均已进入预定位置,潜伏状态,没有异常移动。外围监控显示,公馆周边五百米内,未发现其他可疑活动迹象。”
一名负责监控的少尉军官转身,用刻意压低却难掩激动的声音报告。
藤田一郎没有立刻下达任何命令,只是慢慢地、享受般地啜饮着杯中香醇的咖啡,仿佛在品味一道绝世珍馐。
“小山君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温和,带着一种智珠在握的从容,“你看,这就是支那南方军所谓的‘精锐’。他们从几千里外的重庆,带着最精良的美式装备,带着满脑子的‘先进战术’,像朝圣一样来到济南。他们以为自己是猛虎下山,是利剑出鞘,可以一击斩断我的头颅。”
他放下咖啡杯,双手指尖相对,搭成塔状,镜片后的目光深邃而冰冷:“可他们忘了,或者说,他们那套美国教官教的、只适用于开阔战场的‘教科书战术’,在这里,在济南,在我的泺源公馆,根本水土不服。他们急于求成,想用一次‘斩首’来证明自己,挽回他们在中原战场上丢失的颜面。这种心态,就叫骄兵。”
他微微仰头,靠进椅背,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:“我太了解这种心态了。当年皇军铁骑横扫中原,击溃的正是他们的主力,那些装备德械、号称‘精锐’的中央军嫡系。他们一败再败,一退再退,最后躲进了四川的山沟。这种失败的记忆,刻在他们的骨子里。如今,他们想用一场漂亮的偷袭来洗刷耻辱,重建信心。这种渴望,太强烈了,强烈到蒙蔽了最基本的判断力。他们凭什么认为,我藤田一郎,会重蹈他们那些蠢笨将领的覆辙,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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