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俊、孙玉莲以及“惊雷”小队幸存的其他十一名队员，被分别关押在几个相邻的铁笼中。大部分队员都受了伤，简单粗暴的包扎下，血迹仍在渗出，呻吟声在寂静中压抑地起伏。柴俊靠坐在最靠里的铁栏边，额头有一道被枪托砸开的伤口，血痂凝结在眉梢，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，只是低着头，目光呆滞地望着自己沾满血污泥污的双手。那双手曾握过笔，写过激昂的抗战文章；也曾握过枪，在靶场上打出过优异成绩。如今，却只能无力地垂在冰冷的镣铐间。

孙玉莲被单独关在对面稍小的一个笼子里。她背靠着铁栏，小心地活动着被反绑得麻木的手臂，尽量不牵动左臂的枪伤。她的目光沉静，警惕地观察着地牢的结构、守卫的位置、换岗的间隔。她经历过比这更险恶的处境，知道慌乱和绝望毫无用处。

沉重的铁门被推开时发出的刺耳摩擦声，打破了地牢的死寂。皮靴踏在湿滑石阶上的声音，不疾不徐，带着一种胜利者特有的从容。几名持枪的日军士兵率先进入，分立两侧。紧接着，一个穿着熨烫平整的土黄色将校呢军服、外罩将校呢大衣、戴着白手套的身影，出现在台阶尽头。金丝眼镜在昏黄灯光下反射着冷光，正是藤田一郎。小山一郎如同影子般跟在后面。

藤田一郎在甬道中央站定，目光缓缓扫过几个铁笼，最后落在了柴俊和孙玉莲身上。他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、混合着胜利者的矜持和“宽容”的笑意，慢慢踱步到柴俊的笼子前。

“柴俊上尉，”他用流利的中文开口，声音平和，甚至带着一丝“惋惜”，“久仰了。柴家满门忠烈，在支那军中，也算一段佳话。只可惜，今日在此相见，竟是以这种方式。”

柴俊缓缓抬起头，沾血的额发下，那双原本充满骄傲和炽热的眼睛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漠然和深藏的屈辱。他看着藤田一郎，没有开口。

藤田一郎不以为意，继续说道：“柴上尉是聪明人，黄埔高材生，接受过现代军事教育。应当看得清时势。大日本帝国圣战，旨在建立大东亚共荣圈，驱逐西洋列强，振兴亚洲。这是历史潮流，浩浩荡荡，顺之者昌，逆之者亡。你们内部，党派倾轧，政令不一，装备落后，民不聊生，如何能抵挡皇军兵锋？顽抗，不过是徒增伤亡，让更多像你手下这些优秀青年，白白牺牲。”

他微微倾身，语气带着诱惑：“识时务者，方为俊杰。柴上尉若能幡然醒悟，弃暗投明，以你的才干和家世背景，必将获得重用。高官厚禄，光宗耀祖，岂不远胜于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，做无谓的困兽之斗？你手下这些弟兄，也能保全性命，将来一样可以为……新秩序效力。”

柴俊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，那不是动摇，而是一种极致的轻蔑和愤怒。他终于开口，声音因干渴和伤痛而嘶哑，却异常清晰，一字一顿，砸在冰冷的地牢石壁上：“我柴俊，生是中国人，死是中国鬼。柴家自曾祖起，历代从军，只为保境安民，抵御外侮。台儿庄一战，我七位兄长血洒疆场，没能看见胜利，但他们的魂，还在看着！看着我们这些后来人，怎么把你们这些侵略者，一个不留地赶出中国去！”

他猛地挺直了腰背，尽管镣铐沉重，尽管浑身伤痛，但那股属于军人的、宁折不弯的骨气，竟在绝境中重新迸发出来：“让我投降？当汉奸？做你们日本人的狗？呸！我柴氏一门，只有战死的忠魂，没有跪着的孬种！有本事，你现在就杀了我！看看是我的骨头硬，还是你们的子弹硬！”

藤田一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，眼中闪过一丝阴鸷，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从容姿态。他摇了摇头，仿佛在叹息一个迷途之人的固执：“年轻人，有血性是好的。但把血性用错了地方，就是愚蠢。台儿庄？那不过是你们勉力维持的一点体面罢了。之后呢？徐州、武汉……你们一败再败，退守西南，苟延残喘。所谓的‘南方军’，早已是强弩之末，外强中干。硬撑着一副架子，除了感动自己，还有什么意义？”

他话锋一转，语气变得更具针对性，也更显阴险：“柴上尉，你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。但你手下这些弟兄呢？他们还年轻，家里或许还有父母妻儿。你就忍心看着他们，因为你的固执，一起葬送在这异乡的地牢里？只要你点个头，我不仅可以保证他们的安全，还可以给你一个向重庆方面‘求助’的机会。比如，用这里的电台，发一封电报？或者，我甚至可以安排人，送你回重庆？只要你公开表明态度，支持和平建国，反对无谓的战争。这样一来，你保全了兄弟，挽回了部分声誉，还能成为促进‘和平’的榜样，岂不是两全其美？”

“放你娘的狗屁！”柴俊勃然大怒，猛地向前一冲，沉重的镣铐哗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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