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啸云眼中精光一闪,嘴角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:“老七,你想得对。章丘,确实是藤田的要害。这一点,我早就想到了。从济南到章丘这条路,还有章丘毛鸿远那个‘铜墙铁壁’的建筑现场,早就布满了咱们的眼线。毛鸿远以为自己的算盘打得噼啪响,却不知道,太行山抗日根据地的触角,早就伸到他眼皮子底下了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果决:“不过,你的建议很好。双管齐下!你们在济南,严密监视藤田,寻找他离开公馆的破绽。同时,我立刻命令章丘、长清方向的武工队和地下组织,加大对‘铜墙铁壁’工程的破坏力度,袭击他的运输队,制造更大的恐慌,逼迫藤田离开他的乌龟壳!一旦他离开相对安全的泺源公馆,在路上,或者到了章丘,那就是我们的机会!到时候,或拦截,或强攻,或调虎离山,再结合你们在济南的接应,里应外合,把柴俊和玉莲救出来!”
“是!俺明白了!”白老七的声音明显振奋起来。
“记住,”李啸云最后叮嘱,“行动时机,我会选择在黎明之前,天色最黑暗,守卫最疲惫松懈的时候。你们做好准备,随时待命。这场仗,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。藤田一郎以为他赢了一局,但真正的胜负,才刚刚开始!”
泺源公馆,藤田一郎的书房。
他站在窗前,望着外面被探照灯照得如同白昼的庭院和围墙。所有的岗哨都已增加为双岗,围墙四角的碉堡灯火通明,机枪枪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整个公馆,如同一只受惊后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,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。
小山一郎垂手汇报:“机关长,公馆内外戒备已按您的命令加强。八路惯用夜袭,特别是下半夜。我们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,只要他们敢来,定叫他们有来无回!”
藤田一郎点了点头,但脸上并没有多少胜利后的轻松,反而眉头微锁。他走到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坐下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。
“小山君,你觉得,李啸云接下来会怎么做?”他忽然问道。
小山一郎一愣,想了想,答道:“以八路一贯的作风,他们吃了这么大的亏,死了人,还丢了重要人员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很可能会组织兵力,趁夜强攻,企图救人或报复。”
“强攻?”藤田一郎嗤笑一声,摇了摇头,“李啸云不是柴俊那种愣头青。他知道强攻泺源公馆是死路一条。他不会那么蠢。”
他站起身,在书房里缓缓踱步:“我了解他。他就像一条潜伏在草丛里的毒蛇,不出手则已,出手必是致命一击,而且往往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,从你最疏忽的地方。他不会选择午夜,那时我们戒备最严。他也不会选择白天,那对他更不利。”
他停下脚步,目光投向窗外深沉的夜空,东方天际,还是一片浓重的墨黑,但似乎,在最深处,已经开始酝酿一丝极其微弱、几乎无法察觉的灰白。
“黎明前……”藤田一郎低声自语,眼中闪过锐利的光,“天色将亮未亮,守夜的人最为疲惫困顿,警惕性降到最低,而接岗的人尚未完全清醒……那是人一天中最松懈、反应最迟钝的时刻。如果我是李啸云,要动手,就会选在那个时候。不是强攻,是偷袭,是渗透,是趁乱救人,一击即走!”
他猛地转身,对着小山一郎,语气斩钉截铁:“传令下去!后半夜,尤其是凌晨四点至天亮前,所有岗位,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!巡逻队加倍!探照灯不许有死角!告诉所有人,八路最有可能在黎明前发动袭击!谁要是敢打瞌睡,放进了八路,军法从事!”
“哈依!”小山一郎浑身一凛,大声应道,匆匆出去传令。
藤田一郎重新坐回椅子,端起早已凉透的咖啡,却没有喝。他望着窗外那片黎明前最深的黑暗,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冷冽的、带着棋逢对手般兴奋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