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啸云……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你想玩黎明前的黑暗？好，我等着你。看看是你的暗箭厉害，还是我的铁壁坚固。这场搏斗，越来越有意思了。就让我们看看，在这济南的棋盘上，到底是谁，能笑到最后。”

他并不知道，他预判了李啸云可能选择的时机，而李啸云，也已经将目光投向了他更致命的软肋——章丘。一场围绕救援与反救援、攻其必救与围点打援的无声较量，已经在这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，悄然拉开了惨烈的序幕。地牢中的铁骨铮铮，指挥部里的运筹帷幄，魔窟深处的严阵以待，共同交织成一九四〇年冬春之交，济南城上空一幅惊心动魄的抗战画卷。

章丘，毛公馆。夜色已深，书房里却灯火通明。毛鸿远披着一件昂贵的紫貂皮袄，歪在铺着软垫的太师椅里，手里捏着一份刚从济南送来的、还带着油墨味的日文小报。报纸头版用醒目的标题和夸张的语句，报道着“皇军于泺源公馆智歼南方军精锐突击队，生俘敌酋”的“辉煌胜利”，旁边还配着一张模糊的、似乎是被缴获的美制武器照片。

毛鸿远看得嘴角直咧，无声地笑了起来，露出被大烟熏得发黄的牙齿。他把报纸随手扔在堆满账本和礼单的红木书桌上，端起旁边的紫砂小茶壶，美美地呷了一口滚烫的普洱茶，长长地舒了口气。

“啧啧，南方军……重庆来的‘天子门生’……”他摇头晃脑，自自语，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和毫不掩饰的得意，“放着老子这根现成的线不搭，偏要自己逞能，玩什么单刀赴会，直捣黄龙？这下好了吧？捅了马蜂窝，让人家包了饺子，全军覆没！活该！真当藤田一郎是泥捏的？那老鬼子，对付你们这些愣头青，还不是手到擒来？”

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当初的选择英明无比。在藤田一郎和李啸云之间，他选择了投靠日本人；在日本人内部，他又暗中与南方军某些系统保持若即若离的联系，两头下注。这次南方军派柴俊小队来，事先根本没通过他这条线，显然是信不过他，或者想绕开他直接“建功立业”。结果呢？撞得头破血流，成了藤田一郎炫耀武功的资本。而他毛鸿远，稳坐钓鱼台，坐山观虎斗，两边不得罪，还暗自庆幸自己没沾上这趟浑水。

“柴俊……柴鸿逵的孙子……”毛鸿远捻着山羊胡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柴家满门忠烈，在军界名声很响，他是知道的。这样的人落在藤田手里，恐怕凶多吉少。不过，这关他什么事？他现在是“章丘保安司令部”的毛参谋长，是藤田太君眼前的红人，是帮着皇军修“铜墙铁壁”的得力干将。南方军的愣头青是死是活，与他何干？他只要把自己的差事办好，把腰包揣鼓，在这乱世里保住身家性命和眼前的荣华富贵，就够了。

就在他志得意满、盘算着明天如何向藤田一郎“道贺”并顺便表表功时，书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。铃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。

毛鸿远皱了皱眉，这么晚了，谁会打电话来？他慢吞吞地拿起听筒：“喂？哪位？”

电话那头传来的是藤田一郎副官山本少佐冰冷而公事化的声音：“毛参谋长，机关长要和你通话。”

毛鸿远心里咯噔一下，连忙坐直身体，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容，尽管对方看不见：“哈，是山本太君！这么晚了，机关长有什么指示？”

听筒里沉默了两秒，然后传来了藤田一郎那特有的、带着日本腔却异常清晰的汉语，声音不高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：“毛桑，还没休息吧？”

“没，没有！卑职正在处理一些公务，机关长有何吩咐，卑职万死不辞！”毛鸿远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。

“关于今天在泺源公馆俘获的南方军军官，柴俊，”藤田一郎开门见山，“还有那个女八路。这些人，都是硬骨头，一时难以撬开嘴。毛桑你在支那军界多年，对南方军系统也熟悉。我想，由你出面，去劝劝他们，或许……效果会更好一些。”

毛鸿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，背后冒出一层冷汗。劝降柴俊？这他妈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吗？柴俊是什么人？柴家的嫡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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