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指在地图上从章丘划向济南:“告诉各侦察小组,严密监视考察团动向!一旦他们离开章丘,返回济南,我要知道他们确切的路线、时间、交通工具和护卫力量!同时,通知我们在济南城内的力量,也要动起来,制造一些‘小麻烦’,让藤田一郎觉得,他的乐园公馆也不安全了。我们要让他顾此失彼,疲于奔命!”
“另外,”他看向那位带队的排长,语气缓和而坚定,“牺牲的同志,厚加抚恤,妥善安葬。受伤的同志,全力救治。你们这次行动,虽然未能竟全功,但英勇无畏,打出了我们八路军的威风,也摸清了敌人的底细。功过相抵,总结经验,以利再战!告诉大家,胜败乃兵家常事。鬼子可以打沉我们的小船,但打不垮我们抗日的决心!血债,必须用血来偿!下一次,我们要用更准的刀子,捅进鬼子更疼的地方!”
“是!”指挥部里响起低沉而坚定的回应。失败带来的阴霾,被复仇的火焰和更强烈的求战欲望所驱散。
很快,来自章丘内线的消息证实了李啸云的判断。水门袭击虽然被击退,但给日军考察团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震撼。高桥受惊不小,已无心思继续详细考察,草草巡视了“铜墙铁壁”的另一段,便决定提前结束视察,于次日一早返回济南。藤田一郎自然求之不得,立刻安排返程事宜,并严令毛宏远、张德才务必做好沿途安保,绝不能再出任何岔子。
得到这个消息,李啸云的嘴角,终于露出了一丝冰冷的、猎人看到猎物终于离开巢穴时的笑意。
“通知各部队,‘惊涛’计划,第二阶段启动。目标——济南至章丘公路,鬼子考察团返程车队。这一次,我们要的不是炸掉一座水门,而是要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,一字一顿,吐出四个杀气腾腾的字:“斩——首——行——动!”
小清河畔的惊魂甫定,公路上的杀机已悄然布下。猎人与猎物的角色,在鲜血与硝烟的洗礼后,即将迎来又一次致命的转换。
“政委,水门没炸成,咱们再找机会就是了!高桥、藤田一郎那帮王八蛋,总不能一辈子缩在铁壳子里!”朱老大瓮声瓮气地说,试图打破指挥部里过于沉重的寂静。
李啸云缓缓摇了摇头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发出单调的嗒嗒声。他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:“铁柱,老七,明远,我们现在要担心的,不是这一次没炸成水门,甚至不是高桥、藤田一郎这几个人能不能杀掉。”
他抬起眼,目光锐利如刀:“我担心的是,这支从北平来的考察团,他们那双眼睛。他们这次来山东,不是游山玩水,是带着任务来的——评估藤田一郎的统治,寻找问题,总结经验,然后在华北推广。水门袭击,虽然没成功,但像一根针,狠狠扎在了他们最想展示的‘铁桶’上,把漏洞和危险,明明白白地暴露在了他们眼前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那张巨大的、标注着无数敌我态势的山东地图前,手指重点落在济南的位置:“如果,仅仅是如果,考察团这次在济南,在章丘,看到了藤田一郎治下的真正软肋,看到了我们八路军能够屡次袭扰、甚至差点威胁到其核心人物的根源所在,然后给藤田一郎,或者直接给北平方面,提出几条‘高明’的建议……比如,如何真正把济南打造成一个我们难以渗透、难以撼动的‘铁桶阵’。那么,我们今后在济南,在山东的行动,将会困难十倍、百倍!这才是心腹大患!”
周明远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露出深思:“政委的意思是,考察团可能会给藤田一郎的统治‘查漏补缺’,甚至提供更先进、更严密的控制方案?”
“对!”李啸云重重点头,“我们必须知道,这些北平来的‘高参’们,到底看出了什么问题,又会给出什么‘药方’。这比炸掉一个水门,干掉几个鬼子军官,可能更重要。传我命令,济南城内,所有高级内线,不惜代价,动用一切可能的手段,尽可能靠近考察团,尤其是藤田一郎和高桥等人会面、交谈的场合!我要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,特别是关于济南防务、关于如何对付我们八路军的任何论!哪怕是只片语,也要给我记下来,传回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