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缓缓地,缓缓地松开了紧握刀柄的手,指节传来一阵酸麻的刺痛。他没有冲进去,没有怒吼,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他只是慢慢地,一步一步地向后退,退入更深的黑暗阴影中,直到完全隐没。
然后,他转身,迈着一种异常沉稳,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的步伐,走向通讯帐篷。脸上的表情,在阴影中模糊不清,只有那双眼睛,在黑暗中闪烁着某种决绝的、冰冷到极致的光芒。
“传我命令。”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没有任何起伏,却让听到的通讯兵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,“北分队,南分队,立即放弃原有任务,交替掩护,以最快速度,撤回主营地。不得有误。”
“机关长,那高桥将军那边……”通讯兵迟疑地问。
“执行命令。”藤田一郎看都没看他,声音依旧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。
“哈依!”
命令通过无线电波发出。约莫一个小时后,天色微明,两支风尘仆仆、脸上带着困惑和疲惫的迂回分队,相继撤回了主营地。他们的归来,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,打破了营地压抑的寂静,也引起了小小的骚动。
高桥显然被惊动了。他披着大衣,脸上还带着宿醉的潮红和被打扰美梦的不悦,在几个随从的簇拥下,气势汹汹地走出帐篷,一眼就看到了正在集结队伍、分发命令准备拔营的藤田一郎。
“藤田一郎!”高桥厉声喝道,快步走过来,唾沫星子在寒风中化作白气,“这是怎么回事?!谁让你把迂回分队撤回来的?!谁让你拔营的?!剿匪任务还没有完成,土匪就在眼前,你想当逃兵吗?!你这是违抗军令!”
藤田一郎缓缓转过身,面对高桥。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既没有往日的恭顺,也没有白日的顶撞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冰冷的平静。他平静地注视着高桥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,平静地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周围每个竖起耳朵的军官和士兵耳中:
“高桥将军。迂回分队侦察回报,前方所有通路,均被土匪预设哨卡和埋伏封锁,强行突破,等于让帝国士兵送死。剿匪任务,在当前条件下,已无法完成。继续停留,除了浪费时间和补给,毫无意义。济南城防务吃紧,有情报显示反抗分子活动加剧。为保济南根本,我命令,部队即刻撤回济南。这是基于战场实际情况的判断,是对帝国利益负责。”
“你放屁!”高桥气得暴跳如雷,指着藤田一郎的鼻子,“无法完成?我看是你胆小怯战!是你不听号令!我要向北平报告!报告你临阵畏敌,指挥无能,破坏剿匪大计!你要上军事法庭!”
面对高桥的咆哮和威胁,藤田一郎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,那似乎是一个极度冰冷的、近乎嘲讽的弧度。他没有再争辩,只是微微侧身,对着身后肃立的军官们挥了挥手:“按计划,撤退。回济南。”
“八嘎呀路!藤田一郎,你敢!”高桥想要阻拦,但周围的日军军官和士兵,虽然对高桥敬畏,但更直接听从藤田一郎的命令。部队已经开始有序地收拾装备,伤员被抬上卡车,引擎陆续发动。高桥像个跳梁小丑,站在逐渐骚动起来的营地中央,他的怒吼和威胁,被淹没在车辆轰鸣和部队行动的嘈杂声中。
这次兴师动众、志在必得的南山剿匪,就这样,在经历了初战的惨败、计划的受挫、以及指挥官之间公开的决裂后,以一种近乎仓皇溃退的姿态,狼狈地画上了句号。来时土路上卷起的烟尘仿佛还带着“皇军威武”的幻象,归时则只剩下一片压抑的沉默和失败的灰烬,沉重地压在每一个士兵心头。藤田一郎坐在吉普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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