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到藤田一郎那里时,他正在书房里对着山东地图,眉头紧锁地思考着北平方面的“半年期限”。听到高桥的要求,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冰冷而诡异的弧度,眼中没有丝毫意外,只有一种“鱼儿终于咬钩了”的深沉寒意。
“回复高桥将军,卑职遵命。立刻安排一个小队精锐,护送将军前往八卦楼。定当确保将军安全,让将军……尽兴而归。”他对着前来传话的高桥副官,语气恭顺如常,甚至带着一丝“将功补过”的恳切。
副官离去后,藤田一郎独自站在窗前,望着外面庭院里凋零的冬景。暮色渐浓,天光晦暗。他轻轻按响了桌上的一个隐秘铃铛。片刻,副官山本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。
“机关长。”
“山本,高桥将军今晚要去八卦楼‘散心’。”藤田一郎没有回头,声音平静无波,“你亲自挑选一个小队,二十人,要‘可靠’的。护送将军过去。记住,到了八卦楼,你们的任务是‘保护’将军在楼内的安全。楼外的事情……不必多管。另外,通知我们在八卦楼附近几处秘密据点和巡逻队,今晚……加强‘警戒’,但除非有我的直接命令,否则,对八卦楼方向的任何‘异常动静’,只准观察,不准干预。明白吗?”
山本跟随藤田一郎多年,早已成为他肚子里的蛔虫。这番看似平常、实则充满暗示的命令,让他心头猛地一凛。他迅速抬眼看了看藤田一郎挺直而冷漠的背影,立刻低头:“哈依!属下明白!定当安排妥当!”
“还有,”藤田一郎缓缓转过身,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山本,“用我们最秘密的渠道,给章丘的张德才传个信。只有一句话——‘东风已至,八卦楼。’”
“东风已至,八卦楼……”山本低声重复,心头寒意更甚。他当然知道“东风”指的是什么。这是动手的信号,是杀人的号角。而他,成了传递这死亡信号的一环。
“去吧。做得干净点。”藤田一郎挥挥手,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。
山本躬身退出,步履比平时略显沉重。他知道,今晚的八卦楼,将不再是一个简单的风月场,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屠宰场,或者……一个为某些人准备的、华丽的坟墓。而他和他挑选的那二十名“可靠”的士兵,角色将极其微妙——既是高桥的“护卫”,也是这场血腥戏剧的“观众”,或许,还是确保戏剧能“顺利”演出的清道夫。
夜幕,终于如同浓稠的墨汁,彻底覆盖了济南城。寒风凛冽,卷起街角的尘土和纸屑。八卦楼那一片区域,却反常地比平日更早亮起了灯火,只是那灯火在寒风中摇曳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虚浮和诡异。
张德才收到了山本通过一个卖烟小贩传递过来的、裹在烟盒里的纸条。上面只有七个字,却让他心跳骤然加速,手心瞬间被冷汗浸湿。
“东风已至,八卦楼。”
来了!终于来了!他猛地攥紧纸条,揉成一团,塞进嘴里,狠狠地嚼了几下,混着唾沫咽了下去,仿佛要吞下这份恐惧和决绝。他立刻发出暗号,早已在指定位置潜伏的手下们,如同黑暗中苏醒的鬼魅,开始悄然向八卦楼方向聚集、靠拢。
他自己则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棉袍,戴了顶旧毡帽,悄悄来到了八卦楼北面不远处一栋废弃的、可以俯瞰大半个八卦楼及其周边街巷的二层木楼。这里是他预先选好的观察和指挥点。他趴在积满灰尘的破窗后,举起了那架从黑市买来的、视场有限的旧望远镜。
镜头里,八卦楼张灯结彩,门口停着几辆黑色轿车和摩托车,车边站着持枪的日军士兵——那是藤田一郎派出的“护卫小队”,约二十人,正如山本所“安排”的那样,他们大多聚集在楼门口和临街的显眼位置,看似警戒,队形却有些松散,彼此间甚至还在低声交谈,目光并不总是警惕地扫视四周,反而时不时瞥向灯火通明的楼内,脸上带着男人都懂的暧昧笑容。对于八卦楼侧面的小巷、后门以及其他可能的进出路径,他们似乎“疏忽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