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德才,这里没外人,咱们兄弟说几句体己话。”毛宏远吐出一口烟圈,目光望着灰蒙蒙的天际,“这些日子,不好过吧?”
张德才鼻子一酸,差点掉下泪来,这些天的恐惧、委屈、绝望一下子涌上心头,他哑着嗓子道:“毛参谋……我、我他妈真是瞎了眼!当初怎么就信了藤田一郎那老王八蛋的鬼话!替他卖命,鞍前马后,结果呢?他转脸就要弄死我!还有高桥那些北平来的王八羔子,一个个眼睛都长在头顶上,只认得金条,不认人!咱们在他们眼里,连条狗都不如!用完了,随手就扔,还要踩上两脚!”
他越说越激动,胸中块垒难消:“高桥他们不来还好,藤田一郎虽然精明,好歹还用得着咱们。可这帮瘟神一来,藤田一郎就跟吃了枪药似的,疑神疑鬼,暴躁无常,看谁都不顺眼!咱们这些替他办事的,反倒成了出气筒,成了随时可以丢出去的替罪羊!我算是看明白了,在这些日本鬼子手底下,永远没有出路!今天得宠,明天就可能掉脑袋!”
毛宏远静静听着,等张德才发泄得差不多了,才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,却字字冰冷:“他们不仁,就别怪咱们不义。他们能做初一,咱们就能做十五。这道理,天经地义。”
张德才霍然抬头,看着毛宏远。毛宏远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睛里,此刻却闪烁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、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光芒。
“毛参谋,你的意思是……”张德才的心砰砰狂跳起来。
“我的意思是,”毛宏远凑近一些,声音压得极低,如同耳语,“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。更不能把身家性命,全拴在日本鬼子这一棵树上。这棵树,看着粗壮,内里早就被虫蛀空了,指不定哪天一阵大风,就咔嚓一声断了。咱们得早做打算。”
“打算?什么打算?”张德才急切地问。
毛宏远目光扫过远处巡逻的伪军和监工的日军,缓缓道:“把章丘,咱们能掌控的这一切,摸得清清楚楚。兵力多少,布防如何,仓库在哪,弹药几何,还有这条‘铜墙铁壁’的软肋在哪里……所有这些,都要变成咱们脑子里的图,变成咱们手里的牌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寒光一闪:“等到合适的时候,不管是南方军打过来,还是八路军的李政委神兵天降……咱们就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用手做了一个“打开”的动作,意思不而喻——献城,投降。
张德才倒吸一口凉气,虽然他自己也恨透了日本人,但真听到毛宏远如此直白地说出“献城”二字,还是觉得心惊肉跳。这要是被日本人知道,可是诛九族的大罪!
“八路……李笑云?”张德才迟疑道,“那不就是一群钻山沟的土八路吗?能成事?我听说南方军才是正朔,蒋委员长那边……”
“正朔?”毛宏远嗤笑一声,打断了他,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,“德才啊,咱们这种人,讲什么正朔不正朔?有奶便是娘!南方军也好,八路也罢,在咱们眼里,都是能决定咱们生死的‘娘’!谁能给咱们活路,给咱们前程,咱们就跟谁!至于谁更正统……那是大人物们操心的事,跟咱们这些小虾米没关系。”
他吸了口烟,幽幽道:“不过,以我观察,这山东地面,将来恐怕……姓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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