泺源公馆，藤田一郎的书房。

藤田一郎深陷在宽大的高背皮椅中，像一尊正在迅速风化的石像。军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，衬衫领口敞开，露出青筋隐现、微微起伏的脖颈。他面前的烟灰缸早已堆成小山，新掐灭的烟蒂还冒着最后的、虚弱的青烟。

他盯着桌上那部黑色的保密电话，眼神空洞，却又在最深处燃烧着一簇幽暗而疯狂的火焰。高桥那张带着矜持笑容、却字字诛心的脸，仿佛就在眼前晃动。一天三次，比钟点还准！上午“关切”剿匪进展，下午“垂询”章丘防务，晚上还要“探讨”济南治安！每一次通话，都是绵里藏针的敲打，都是赤裸裸的勒索和威胁！北平的“尚方宝剑”悬在头顶，高桥就是那个握着剑柄、随时可能斩落的人。

“必须拿出切实可行的、剿灭小清河匪患的作战计划！”高桥今早的最后通牒，犹在耳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最后通牒的味道，“藤田君，北平方面的耐心是有限的。如果在你任内，这颗毒瘤始终无法铲除，那么，换一把更锋利的手术刀，也是理所当然的。我希望，你能用行动证明，你依然是帝国在山东最值得信赖的利刃，而不是……一块锈蚀的废铁。”

利刃？废铁？藤田一郎的嘴角剧烈抽搐了一下，牵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、扭曲的弧度。他现在哪里还是什么利刃？分明是被架在火上炙烤、又被绑住手脚的待宰羔羊！小清河那边，李啸云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，撞上去只能头破血流。高桥这边，是索命的无常，步步紧逼。内部，毛鸿远、张德才各怀鬼胎，江湖势力蠢蠢欲动，八路和南方的影子无处不在……

退路？早已被他自己，被时势，被高桥，被李啸云，堵得死死的！他现在是风箱里的老鼠，是热锅上的蚂蚁，是悬崖边失去平衡的醉汉，下一秒就可能粉身碎骨！

一股冰冷的、带着血腥味的决绝，如同毒藤，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，并且越收越紧。既然退无可退，既然横竖都是死……那就拖着所有人，一起下地狱！尤其是高桥这个始作俑者，这个敲骨吸髓的瘟神！

他猛地伸手，抓起了电话听筒，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。他要最后再推一把，把那个被他逼到墙角、同样无路可走的“刀”，彻底逼疯，逼他出手！

电话很快接通，是章丘保安司令部，接电话的是张德才。

“张桑，”藤田一郎的声音异常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、属于上级的威严，但这威严下，是冰封的杀意，“关于我之前交代你的事情，进展如何了？”

电话那头的张德才明显打了个磕巴，声音发虚：“机、机关长……卑职正在全力筹备，只是……只是时机还不成熟，高桥将军他行踪不定，护卫森严……”

“时机不成熟？”藤田一郎冷笑一声，那笑声透过电话线，像冰锥一样刺入张德才耳中，“张德才，你是不是觉得，我藤田一郎的话，可以当做耳旁风了？还是你觉得，我奈何不了你，你就可以阳奉阴违，苟且偷生？”
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怒和威胁：“我告诉你，这是你最后的机会！高桥不死，你我都没有活路！他现在天天逼着我，要我的人头去北平交差！我完了，你觉得你张德才，还有毛鸿远，能独善其身吗？他会像清理垃圾一样，把你们也一起扫进历史的粪坑！听清楚了，这是命令！不是商量！立刻！马上！给我行动起来！否则，不用等高桥动手，我先送你上路！让你知道，违抗皇军命令，是什么下场！”

咆哮般的威胁之后，电话被狠狠挂断。藤田一郎胸口剧烈起伏，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。他知道，张德才怕死，更怕他藤田一郎。在死亡的直接威胁下，这条被逼到绝境的野狗，一定会呲出獠牙。

章丘，保安司令部。张德才握着嗡嗡作响的话筒，脸色惨白如纸，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，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。藤田一郎那毫不掩饰的杀意，像一条冰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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