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福左手飞快探入怀中,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铁疙瘩,用牙齿咬掉拉环,看也不看,反手向身后楼梯口方向抛去!
野玫瑰同时向侧面走廊阴影处掷出一个灰色的小罐子。
“嗤——嗡!”
铁疙瘩落地,猛然爆开一大团浓密刺鼻的灰白色烟雾,瞬间将整个楼梯口和附近走廊吞噬,能见度骤降为零!灰色小罐子摔碎,释放出辛辣呛人的气体,让两三个刚从附近房间冲出来、还没搞清状况的保镖顿时涕泪横流,剧烈咳嗽,失去了方向和战斗力。
“风紧!扯呼!”
阿福低喝一声,声音沙哑平静。
两人不再看包厢一眼,借着浓烟和混乱的掩护,向着预先规划好的两条撤退路线疾奔而去,身影在复杂曲折的回廊和开始惊逃的人影中晃了几晃,便消失不见。
戏院内,死寂了极短的一瞬,随即,更猛烈的混乱如同火山般爆发!
女人的尖叫,男人的怒吼,桌椅翻倒声,杯盘碎裂声,受伤者的呻吟,以及终于反应过来、开始胡乱射击的保镖的枪声……
所有声音混作一团,彻底压过了台上那骤然停止、呆若木鸡的锣鼓!
原先被戏曲吸引的观众此刻终于从虚幻的英雄梦境中惊醒,被眼前真实的血腥和死亡吓得魂飞魄散!
哭喊声,惊叫声,咒骂声震天响起!
人群像炸了窝的马蜂,又像决堤的洪水,完全失去了理智,拼命涌向各个出口,互相推搡践踏,场面彻底失控!
戏院外,小巷阴影里,张德才浑身绷得像一块石头,耳朵竖得笔直。
他听到了里面隐约传来的沉闷连响,听到了那骤然爆发的尖叫和混乱!
紧接着,戏院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里面恐慌到极点的人流“轰隆”一声撞开,无数男女老幼像受惊的羊群,连滚爬爬地涌了出来!
哭喊声,尖叫声瞬间充斥了门前的空地!
他心脏狂跳,几乎要冲破喉咙,眼睛瞪得溜圆,死死盯着那如同地狱出口般的大门。
几个穿着黑色绸衫的保镖,用不知从哪拆下来的门板做担架,抬着一个脸上一片血肉模糊、完全看不清面容、一动不动的人,狼狈不堪地冲了出来,试图冲向停在台阶下的黑色轿车。
虽然看不清脸,但那身独一无二的将校呢大衣,那身形……
就是现在!补刀!确认!
也是向可能暗中窥视的藤田一郎,递上最有力的“投名状”!
“给老子打!往死里打!一个都别放过!”张德才从喉咙深处迸发出一声疯狂的吼叫,眼中爆射出赌徒押中生死局般的骇人红光。
“砰!砰!砰!砰!砰……”
对面茶楼二楼的窗户纸同时被捅破数个窟窿,伸出黑洞洞的枪口!
戏院侧面矮墙后,堆放的杂物缝隙里,至少七八个预先埋伏的火力点同时喷吐出夺命的火焰!
子弹如同精准的镰刀,瞬间交织成一张几乎没有死角的死亡之网,狠狠罩向那副仓皇的担架和周围的保镖!
距离太近,火力太猛,这些保镖的注意力大多还在防备可能从戏院追出的“刺客”,或者急于将“高桥”送上汽车,对这来早有预谋的致命狙击毫无防备!
刹那间,血花在几人身上几乎同时爆开!
惨叫声被更密集的枪声淹没。抬担架的人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,浑身剧震,抽搐着扑倒在地。
担架歪斜,上面那具尸体滚落在地,在门口汽灯惨白的光芒和远处戏院溢出的灯光映照下,露出更加惨不忍睹的面容和胸口密密麻麻的弹孔,显然早已死得透透的。
张德才看到目标如同破麻袋般滚落尘埃,胸膛中那股憋了太久太久的恶气,仿佛随着那泼洒的子弹一同倾泻而出,带来一阵快意。
得手了!
高桥死了!
死得不能再死了!
他赌赢了!
藤田一郎……该履行诺了吧?那活路……那渺茫的活路……
“发信号!撤!快他妈撤!”他强压住仰天狂笑的冲动,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,厉声向身边心腹下令。
一名手下立刻掏出那个特制的罐子,奋力扔向戏院前空旷的院子中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