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手下立刻掏出那个特制的罐子,奋力扔向戏院前空旷的院子中央。
罐子落地,“嗤”地一声怪响,一股浓黑的、笔直的烟柱猛地窜起,在戏院门前的灯光映照下,格外刺眼,如同招魂的幡。
看到黑烟升起,张德才最后看了一眼那混乱不堪的戏院门口,猛地转身,带着身边最后三四名核心手下,向小巷更深处亡命狂奔。
皮靴踩在污水和垃圾上,发出啪嗒的声响。
他现在只想立刻消失,离开济南,躲回章丘,或者去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,等待那份用高桥鲜血换来的胜利果实。
大观园“醉仙舞台”前的广场,此刻已是一片狼藉,如同刚刚被飓风席卷过。
戏院大门洞开,只有零星的灯光从破碎的窗户透出,映照着门口那一片令人触目惊心的景象。
穿着各色衣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着,有穿着绸衫的保镖,有穿着普通棉衣的观众,也有被流弹击中的无辜者。
警笛声由远及近,数辆日军三轮摩托和黑色轿车刺破夜幕,风驰电掣般冲到大观园门口,急刹停下。
全副武装的日军士兵跳下车,立刻在外围拉起了警戒线,明晃晃的刺刀和黑洞洞的枪口将混乱的人群隔绝在外,也阻止了更多好奇或惊恐的目光。
几个穿着便衣的特务迅速冲进现场,开始拍照、检查尸体、驱赶试图靠近的记者。
张德才没有走远。
他混在那些被日军士兵强行拦在警戒线外看热闹的人群里。他头上扣了顶破毡帽,拉得很低,脸上沾了些尘土,棉袄领子竖起,缩着脖子,看起来就像个被吓坏了的小市民。
他心脏还在狂跳,但比之前那亡命奔逃时已经平复了许多。
他死死盯着广场中央,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日本军医正蹲在那副担架旁,用戴着橡胶手套的手,翻检着上面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。
距离有点远,灯光惨白摇曳,但他看得真切。
那身被子弹打得稀烂、浸透血污的将校呢大衣,那副摔碎一边镜片的金丝眼镜,还有那虽然面目全非、但依稀可辨的矮壮身形和微微凸出的肚腩……没错,就是高桥!
那个在包厢里左拥右抱、不可一世的北平钦差!
张德才甚至能看到军医翻开尸体时,露出的胸口和头部那密密麻麻的弹孔,像蜂窝一样。
二十几枪?
恐怕只多不少。别说是华佗,就是大罗金仙下凡,也拼不回来了。
一股巨大的解脱感情绪,猛地冲上张德才的心头,让他喉咙发干,眼眶竟然有些发热。
成了!真的成了!
高桥这尊瘟神,终于被送走了!
他完成了藤田一郎那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!
活路,似乎就在眼前了!
他强压下立刻转身逃离的冲动,强迫自己继续混在人群中,他要亲眼确认藤田一郎的反应,确认这场“戏”的最终落幕。
很快,一辆更加宽大、悬挂着特殊标志的黑色轿车在更多摩托车护卫下,呼啸而至。
车门打开,藤田一郎的身影出现在惨白的灯光下。
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刀,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,最后落在那副担架上。
他缓步走过去,军靴踩在凝结的血污上,发出轻微的嘎吱声。
他站在担架旁,居高临下地看着高桥那惨不忍睹的尸体,沉默了几秒钟。
周围所有的日军特务都屏息静气,现场只剩下寒风的呜咽和远处隐约的啜泣。
突然,藤田一郎猛地抬起脚,狠狠踹在旁边一个瑟瑟发抖的高桥贴身警卫胸口!
“八嘎!”
藤田一郎的怒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,瞬间撕裂了夜的寂静!
他脸上肌肉扭曲,眼中爆射出骇人的怒火和“悲痛”,指着那几名面如死灰的保镖,声音颤抖:“废物!一群废物!你们就是这样保护高桥将军的?!眼睁睁看着将军被匪徒刺杀,你们却还活着?!要你们何用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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