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要让所有人看到，他毛鸿远，是恪尽职守，在为“皇军”办事的。

他也没忘了张德才。

这日巡视完毕，他将张德才叫到书房，屏退左右。

“德才，高桥的事，风声还没完全过去。”

毛鸿远看着面前这个依旧有些惊魂未定的手下：“最近你给我收敛点，管好你自己，也管好你手下那帮人。少喝酒，尤其不准在外面喝醉了胡说八道！更不准再提大观园一个字！现在是非常时期，藤田机关长那边……心思难测。咱们一步踏错，就是万劫不复。记住，尾巴夹紧了，才能活得长。”

张德才如今对毛鸿远是又敬又怕，闻连忙点头如捣蒜：“毛参谋放心！我懂，我懂！我让他们这几天都待在营房里，谁敢出去惹事，我扒了他的皮！”

三日后，派去济南的心腹风尘仆仆地回来了，带回了让毛鸿远倒吸一口凉气的消息。

“老爷，打听清楚了。泺源公馆里，藤田机关长这几日……夜夜笙歌，大摆宴席。请的都是济南城里的日本军官头目，还有几个有头有脸的商会会长。席面上绝口不提高桥将军，说的都是‘精诚团结’、‘共维济南繁华’之类的话。但下面人都传，他这是……去了一块心病，高兴！”

“还有，跟着高桥将军来的那个考察团，剩下的那五个人……全死了。对外说是伤重不治，在陆军医院抢救无效。可……可有人从医院内部打听到，那几个人送进去的时候，伤势并不致命，只是伤了手脚，昏迷过去。是后来……才突然‘恶化’的。”

毛鸿远静静地听着。

果然！和他推测的一模一样！

藤田一郎在庆祝，庆祝高桥这个索命鬼的消失，庆祝重新拿回济南的“自主权”。而考察团剩下成员的“团灭”，更是印证了此人的狠毒。

杀人灭口，斩草除根，连自己人都不放过！

以前那些所谓的“温和有礼”，全都是做给中国人看的假面具！不，或许连假面具都算不上，只是他藤田一郎行事风格的一部分。

冷静、缜密、冷酷！

这些日本鬼子，骨子里都是一样的东西，为了目的，可以不择手段，可以牺牲一切，包括同僚的性命。

一股更深的寒意，瞬间蔓延全身。

他感到自己仿佛正站在一头假装沉睡的凶兽旁边，能清晰地听到它平缓的呼吸，却不知道它何时会突然暴起，将自己撕得粉碎。

藤田一郎的“庆祝”，不是松懈，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威慑。

看，这就是和我作对的下场！

“知道了。你下去吧，此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。”

心腹退下后，书房里只剩下毛鸿远一人。

他缓缓走到走到书架旁，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摸索片刻，取出了那个装着冯长官所赠空白委任状的牛皮纸信封。

他拿着信封，重新走回炭盆边。

没有犹豫，将信封连同里面那张能带来“少将”和“总指挥”头衔的委任状，一起凑到了通红的炭火上。

纸张的边缘迅速卷曲，火苗舔舐上来，瞬间将整张委任状吞噬。

橘红色的火焰跃动着，映照着毛鸿远没有任何表情的脸。

他死死盯着那团火焰，看着“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”的印鉴在火中扭曲、化为灰烬，看着“山东敌后游击区总指挥”的字样消失，看着那象征着一条可能通往“光辉前程”的道路，在眼前化为一小撮灰白的余烬。

烧掉，必须烧掉。

这东西留在手里，就是催命符。

藤田一郎的眼线无孔不入，万一被查出来，他有十张嘴也说不清。

他毛鸿远惜命，绝不会冒这个险。

然而，烧掉委任状，不代表烧掉与冯长官的联系，更不代表烧掉这条“后路”。

狡兔尚有三窟，何况是他毛鸿远？

在如今这波谲云诡的时局下，多条路，就多一分生机，多一种选择。

日本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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