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丘保安司令部。
毛鸿远的书房。
书房里温暖如春,空气中除了惯有的墨香,还隐约多了权欲悄然滋生的燥热。
毛鸿远站在那幅巨大的山东地图前,背着手,身形挺直。
他手里捏着一支细长的朱笔,笔尖悬在地图上“章丘”那个黑色的圆点上方,久久未动。
他的嘴角,噙着一丝自得的笑意。
高桥死了,藤田一郎暂时被稳住,冯长官的“厚礼”虽已烧掉,但那条线还在。
更重要的是,他毛鸿远,依然稳稳地坐在这章丘保安司令部参谋长的位置上,手握实权,背靠“铜墙铁壁”。
进,可观望济南乃至山东全局。
退,有这道绵延的工事和手下几千号人枪作为依凭。
他感觉自己像一位耐心而高明的猎手,终于占据了有利地形,布下了诱饵,就等着看林中的野兽们,为了争夺他抛出的“肉”,或者为了躲避他设下的“阱”,而相互撕咬,头破血流。
“猎手……”
他低声自语,朱笔的笔尖轻轻点在“章丘”上,仿佛那是他棋盘上已然稳固的“天元”。
是的,猎手。
他不再是那个在韩长官败亡后仓皇北逃的失意幕僚,也不是那个在藤田一郎和高桥双重挤压下如履薄冰的“忠犬”。
他现在,是执棋者,是设局人。
藤田一郎?
不过是一头暂时还需要虚与委蛇的凶虎。
李啸云?是必须除之而后快的拦路猛兽。
南方军?或许是将来可以借用的外力,但眼下,更是可以利用来搅浑水的鲶鱼。
他最大的筹码,除了章丘这个位置,就是他看似“恭顺”下与日寇的“良好关系”,以及手中逐渐梳理、掌控的兵权。
张德才那条疯狗虽然蠢,但用好了,也是一把不错的刀。
他要用这些,做一局更大的买卖。
拿下小清河抗日根据地!
不是帮藤田一郎拿,是为他自己拿!
如果他能主导、或者至少是“协助”皇军,拔掉李啸云这根扎在山东腹地的毒刺,那将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功劳?
这份功劳,无论是献给藤田一郎换取更大的权力,还是作为将来投向南方军时一份无可辩驳的“投名状”,都将是沉甸甸的、足以让他一步登天的阶梯!
想象着那一天,毛鸿远感觉胸膛里有团火在烧。
他仿佛已经看到,自己因“剿匪有功”被擢升,或许能真正执掌一师甚至一军的兵符,不再是仰人鼻息的“参谋长”。
或许能因为“献地之功”得到重庆的正式册封,成为一方诸侯。
光宗耀祖,出人头地,不再遥不可及。
“来人。”他压下心头的燥热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。
张德才几乎是小跑着进来的,脸上堆着谄媚到极致的笑容,腰弯得快要折过去:“毛参谋,您吩咐!”
毛鸿远转过身,打量了一下张德才。
这家伙换了身干净的灰布棉装,胡子刮得溜光。
“德才,这几天,手下弟兄们还安分吧?”
“安分!绝对安分!”张德才拍着胸脯保证,“我都按您的吩咐,把他们圈在营房里操练,谁敢出去惹事,我打断他的腿!现在他们都知道了,跟着毛参谋,跟着皇军,才有肉吃,有前途!您指东,我们绝不往西!”
“有前途……说得不错。跟着我,自然不会亏待兄弟们。不过,前途不是等来的,是挣来的。眼下就有一桩大富贵,等着咱们去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