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鱼嘴根据地，晨光熹微。

李啸云像往常一样，天不亮就起身，带着两个警卫员，沿着根据地边缘的巡逻道缓步而行。这是他多年的习惯，用脚步丈量这片用鲜血和生命守护的土地，也用眼睛亲自检验每一处岗哨。

根据地经过短暂休整，表面上恢复了往日的秩序。战士们晨练的号子声在芦苇荡里回荡，炊烟从隐蔽的灶膛袅袅升起，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充满生机。

但李啸云的眉头，从三天前开始，就不自觉地微微蹙起。

一种职业军人本能的警觉，让他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。

是目光，一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陌生目光。

在东北侧通往老鸹嘴的那条猎人小径附近，他发现了一个不属于本地常见鞋印的踩踏痕。

在南边靠近小河汊的灌木丛里，几根被折断的枝条，断口很新，而且折断的角度和高度，不像野兽或砍柴人所为，倒像是有人快速通过时，用手拨开或是被装备挂到。

更让他警惕的是，昨天傍晚，一个住在山口堡垒户的老羊倌，放羊回来时，无意中提起，看到两个收山货的生面孔，在对面芦苇荡转悠了大半天，问他们收什么，支支吾吾说不上来，后来匆匆走了。

老羊倌说，那两人虽然穿着破旧，但手脸干净。

单独看，每件事似乎都可以解释。也许是迷路的行商。但凑在一起，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蹊跷。

李啸云停在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坡上，望着下方被晨雾笼罩的小清河。河水在朝阳初升的光线下泛着冷冷的青光。这条河，是根据地南面的天然屏障，也是连接外部的重要通道。

“白老七。”

“到！”白老七上前一步。

他这几天也感觉到政委似乎有心事。

“你带几个人，身手好的，眼睛毒的。去附近，仔细搜一搜。不要大张旗鼓，要像抓兔子一样，有耐心。如果发现还有‘生兔子’在附近转悠……带两个‘舌头’回来。要活的，问清楚路数。”

白老七眼睛一亮：“政委，你怀疑有鬼？”

“是狐狸是鬼，抓来看看才知道。记住，要干净，不要惊动其他人，更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
“明白！”

白老七重重点头，立刻挑选了四名最精干机灵的战士，迅速消失在晨雾之中。

白老七的突击队没有让李啸云等太久。

第二天下午，两名被反绑双手的汉子，被像拖死狗一样拖进了黑鱼嘴指挥部。

李啸云坐在一张粗糙的木凳上，白老七和另一名审讯经验丰富的保卫干部站在两侧。

“摘了。”李啸云示意。

战士扯掉两人嘴里的破布和蒙眼布。

两个汉子年纪都不大，一个三十左右，尖嘴猴腮，眼神闪烁。

另一个年轻些，方脸，但脸色惨白，浑身发抖。

此刻他们惊魂未定，看到白老七那副杀气腾腾的模样，吓得缩了缩脖子。

“八路……八路长官……饶命啊！我们就是……就是走错了路……”年长的那个勉强挤出笑容，哆哆嗦嗦地开口。

白老七冷哼一声，上前一步，像拎小鸡一样把那年长的汉子提溜起来，逼近马灯，灯光将他脸上每一丝惊恐都照得清清楚楚，“说！谁派你们来的？是藤田一郎的狗，还是哪路不长眼的毛贼？”

“长官！冤枉！真是冤枉！我们就是……”年长的还想狡辩。

“砰！”白老七懒得废话，一拳狠狠捣在他柔软的腹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