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谢机关长体恤!有机关长的支持,鸿远定当竭尽全力,尽快肃清袭扰,确保工程顺利!”
毛鸿远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,仿佛真的得到了莫大支持。
藤田一郎满意地点点头,又看似随意地问了几个关于工程建材来源、民夫征调、与当地乡绅关系等具体问题。
毛鸿远早有准备,对答如流,数据清晰,条理分明,既展现了勤勉,又让人挑不出错处。
他主动请示了几个无关痛痒的小问题,显出对藤田一郎的依赖。
藤田一郎听着,问着,目光在毛鸿远平静的脸上扫视,心中的疑虑和烦躁却并未减轻。
这个毛鸿远,太稳了,太滴水不漏了。
面对敲打,应对得体。
汇报工作,清晰周全。
提出困难,合情合理。
接受支持,感激涕零。
一切都完美地符合一个能干的下属形象。可越是如此,藤田一郎就越觉得不对劲。他见过太多中国人,在皇军面前要么战战兢兢,要么谄媚过度,要么眼底藏着不屈的恨意。
像毛鸿远这样,始终保持着一种不卑不亢的,反而更让他心生警惕。
这家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?
是真的甘心当皇军的狗,还是披着羊皮的狼?
他找不到破绽。至少眼下,从毛鸿远的行举止中,他找不到任何可以借题发挥、大做文章的地方。这让他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,满腔的疑怒无处发泄。
“很好,毛桑,你做得很好。”
藤田一郎最终只能再次挤出一丝笑容,拍了拍毛鸿远的肩膀,“工程就交给你了,好好干。等‘铜墙铁壁’建成,剿灭了小清河八路,我亲自为你向北平请功!到时候,加官进爵,光宗耀祖,指日可待!那才是真正的荣耀!”
“谢机关长栽培!鸿远定当肝脑涂地,以报机关长知遇之恩!”
毛鸿远就势借坡下驴,语气激动,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无比荣耀的未来。
谈话到此,似乎该圆满结束了。
藤田一郎挥了挥手。
毛鸿远会意,再次恭敬地行礼,然后推开车门,下了车。
他后背那层早已湿透的冷汗变得冰凉刺骨,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转身,面向车子,微微躬身,做出恭送的姿态。
就在他下车关门的刹那,眼角的余光瞥见,张德才那矮壮的身影,就站在车子侧后方不远处的土堆旁。
张德才没有像其他士兵和工头那样低头肃立,而是微微伸着脖子,目光紧紧地、直勾勾地盯着刚刚下车的他,然后又迅速瞟向车窗。
那目光复杂极了,有关切,有探寻,但更多的,是嫉妒。
就像一条看到主人只抚摸另一条狗、而自己被冷落在一旁的野狗,既想凑上去摇尾乞怜,又怕再次挨踢,只能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,眼巴巴地看着。
藤田一郎也看到了张德才。
他心中的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,在看到张德才那张写满贪婪的脸时,似乎找到了一个稍微可以倾斜的出口。
毛鸿远滑不溜手,这个张德才,总该能问出点东西吧?毕竟,这条狗以前还算听话。
“张桑。”藤田一郎没有下车,只是降下了后座的车窗,对着张德才招了招手,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平淡的的表情。
“过来。”
张德才浑身一激灵,连忙小跑过来,在车窗外立正,弯腰,脸上堆起比毛鸿远更谄媚的笑容:“机关长!您有什么吩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