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德才浑身一激灵，连忙小跑过来，在车窗外立正，弯腰，脸上堆起比毛鸿远更谄媚的笑容：“机关长！您有什么吩咐？”

“上车。”藤田一郎简意赅。

张德才一愣，看了一眼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毛鸿远，脸上闪过一丝犹豫，但还是连忙拉开另一侧后座的车门，笨拙地钻了进去，坐在了藤田一郎旁边。

车内空间因他的加入显得有些拥挤，他努力缩着身子，脸上笑容僵硬。

毛鸿远依旧垂手站在车外寒风中，仿佛对车内的一切毫无所觉，只是目光平静地望向远处忙碌的工地。但他的耳朵，却竖得笔直。

藤田一郎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，他的问话清晰地传到毛鸿远耳中，也传到假装专注巡视工地、实则竖起耳朵的毛鸿远心中。

“张桑，最近毛参谋长，除了巡视工地，处理公务，还做了些什么？见了哪些人？有没有什么……异常的举动？或者，说过什么特别的话？”

车内，张德才的心跳得像擂鼓。他坐在这个曾经让他畏惧、如今更让他感到极度不安的日本主子身边。

他眼角的余光，能透过车窗，看到外面寒风中毛鸿远那挺直而沉默的背影。

一瞬间，无数念头涌上心头。说毛鸿远的好话？

藤田一郎会信吗？会不会觉得自己在包庇？说毛鸿远的坏话？

万一被毛鸿远知道，或者藤田一郎只是在试探，那自己岂不是里外不是人？

更重要的是，经历了高桥事件，亲眼看到藤田一郎如何翻脸无情、杀人灭口，张德才早已吓破了胆。他现在根本不敢再把藤田一郎当做自己人，更不敢像以前那样为了点赏钱就什么都说。

他心里那杆秤，已经偏了。他要跟着毛鸿远，抱紧这根看起来更粗、或许能通向南边的大腿。升官发财，总比跟着朝不保夕、动辄杀人的日本鬼子强。

电光石火间，张德才打定了主意。

他脸上挤出自认为最诚恳的笑容，搓着手：“回、回机关长，毛参谋长他……他每天可忙了！天不亮就起来，先是看公文，然后就去工地，一处处地看，一处处地问，要求可严了！对兄弟们也挺好，赏罚分明。见了人……都是工头、监工，还有本地几个乡绅，都是谈工程上的事，要不就是安抚民夫。特别的举动？没有，真没有！毛参谋长做事，那是这个！规矩得很！从来没听他抱怨过，也没听他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。就是对八路恨得牙痒痒，老说要早点把‘铜墙铁壁’修好，配合皇军，把李啸云那群王八蛋一锅端了！”

他一边说，一边还不时瞥向窗外的毛鸿远。

他的话里，全是毛鸿远的忠心，没有半分纰漏，甚至还有些夸大。

藤田一郎静静地听着，目光在张德才那张横肉堆积的脸上停留。

他能感觉到，张德才在说谎，至少是有所保留。这家伙的眼神闪烁不定，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后仰，这是一种潜意识的躲避和心虚。而且，他对毛鸿远的评价太高了，高得不真实，更像是在刻意维护。

藤田一郎心里有些失望，更有些恼怒。连张德才这条以前还算好用的狗，现在似乎也跟毛鸿远穿一条裤子了？

或者说，是被毛鸿远用什么手段笼络、吓住了？

他压下火气，脸上反而露出一丝和蔼的笑容，拍了拍张德才紧绷的肩膀。

“张桑，你不用紧张。我就是随便问问，关心一下毛桑，也关心一下你。”藤田一郎推心置腹，“你跟着毛桑好好干，是好事。不过，你也别忘了，谁才是济南真正的主人。毛桑做事规矩，这很好。但你要多长个心眼，帮我也多看看，多听听。如果发现毛桑有任何……不对劲的地方，或者有什么人悄悄接触他，特别是南边来的人……你要立刻，直接报告给我！明白吗？”

“只要你给我提供有用的消息，特别是第一手的、别人不知道的消息……我重重有赏！金条，官职，少不了你的！一定让你满意！”

若是以前，听到金条、官职，张德才早就两眼放光，感恩戴德了。可现在，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上来。

赏金？

他怀里那五十根烫手的金条还没捂热呢！

高桥的尸体恐怕还没烂透！他现在哪里还敢要藤田一郎的赏金？那玩意儿搞不好就是买他命的钱！他现在只想离这些要命的“赏赐”远远的，离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日本鬼子远远的。站在风口浪尖，当出头鸟？

他张德才还没活够！

他亲眼见过被抓住的“反日分子”是什么下场，脑袋挂在普利门城楼上，风吹日晒，乌鸦啄食……他不想自己也变成那样。

“机关长……您、您太抬举我了。”张德才声音发颤，“我、我就是个粗人，跟着毛参谋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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