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,这些情报经过伪警察局或维持会层层转手,克扣盘剥,到他们手里时,银元已所剩无几。他们也习惯了这种有一顿没一顿的“赏钱”。
藤田对副官微微偏了下头。副官会意,走到卡车后厢,和两个士兵一起,费力地抬下一个沉甸甸的木头箱子,砰地一声放在雪地上。
箱子打开,在卡车大灯的照射下,一片耀眼的白光几乎晃花了人眼。
那是满满一箱子码放整齐的银元,袁大头,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诱人而又冰冷的光泽。
十几个线人的眼睛瞬间直了,呼吸骤然粗重起来。
他们死死盯着那箱银元,喉结上下滚动,有些人甚至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半步,又赶紧缩回去,脸上的惶恐被一种近乎贪婪的狂热所取代。
那干瘦老头咽了口唾沫,眼睛几乎要黏在银元上。
藤田一郎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,那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掌控感。他喜欢这种感觉,喜欢用这种最直接、最粗鄙的方式,撬开这些卑贱灵魂的嘴巴,攥住他们的命脉。有奶便是娘,是这些中原渣滓最真实的写照。
“这些,”藤田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风雪,钻进每个人的耳朵,“是皇军赏给你们的。只要你们的眼睛够亮,耳朵够灵,把该看到、该听到的,一五一十报上来,以后,这样的赏钱,少不了你们的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像冰锥一样挨个刺过这些线人:“我要你们,把眼睛给我瞪大,把章丘,不,是以章丘为中心,方圆五十里内,所有抗日分子的活动,所有可疑的迹象,哪怕是一只蚂蚁爬错了方向,都给我盯死了,记清楚了,报上来!特别是……”
藤田的声音陡然转冷,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:“特别是你们那位毛鸿远,毛先生,还有他那个得力手下张德才。他们每天见了什么人,说了什么话,去了哪里,哪怕打个喷嚏,我都要知道!明白吗?”
“明、明白!太君放心!”“一定给太君效死力!”“毛鸿远那小子,我们早就看他不对劲了!”线人们回过神来,顿时点头哈腰,赌咒发誓,谄媚的话语混在寒风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藤田一郎满意地点点头,挥了挥手。副官会意,上前抓起一把银元,挨个塞进这些线人手里,又示意他们可以自己去箱子里拿。
场面瞬间失控了。这些平日里在街面上也算有些脸面的“人物”,此刻如同饿了三天的野狗见到了肉骨头,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咽,一哄而上,扑向那个木箱。他们不再顾忌体面,不再害怕“太君”,眼睛里只剩下那白花花、沉甸甸的银元。干瘦老头动作最快,两只手一起抓,抓了满满两大把,拼命往自己那件油光发亮的棉袄口袋里塞,塞不下了,就撩起衣襟往怀里揣,嘴里还不住地念叨:“发财了,发财了……”
其他人也不遑多让,推搡着,争抢着,甚至有人因为抓到了同一摞银元而互相瞪眼。雪地上,冰冷的银元反射着车灯和人性中最赤裸的贪婪。
藤田一郎就站在一旁,静静地,冷冷地看着这一幕,仿佛在欣赏一场滑稽而丑陋的戏剧。
他嘴角那丝轻蔑的笑意扩大了。对,就是这样。用银元,就能让他们互相撕咬。毛鸿远,你以为你躲在章丘,躲在那些伪善的面具和虚假的恭顺后面,我就看不清你了吗?我有的是眼睛,有的是耳朵,而且,是最廉价、最有效的那种。
就在这场小小的、丑恶的狂欢接近尾声,线人们心满意足(或意犹未尽)地捂着鼓囊囊的口袋,准备再次向藤田表忠心时,那个干瘦老头,似乎觉得刚才拿的银元还不够体现自己的价值,或者说,被这突如其来的横财冲昏了头脑,想要谋求更多,他凑近两步,脸上堆着更加谄媚的笑容,压低声音,用带着浓重章丘口音的官话说:
“太、太君……有件事,小的不知当讲不当讲……”
“说。”藤田眼皮都没抬。
“是是是……”老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小眼睛贼溜溜地转了转,“就是关于毛……毛鸿远毛先生的。最近,他家里头,不太平……哦不,是有点……有点怪。”
“怪?”藤田的目光倏地钉在老头脸上。
“是,是怪。”老头被这目光刺得一哆嗦,但摸了摸怀里硬邦邦的银元,胆气又壮了些,“就这十来天吧,总有那么些个生面孔,神神秘秘的,半夜里往他宅子后门溜。来的时候悄没声,走的时候也鬼鬼祟祟。有时候三更半夜,他书房那灯还亮着,人影晃来晃去。小的有个远房侄子,就在他那条街口摆馄饨摊,半夜收摊晚,撞见过两三回,那些人穿得倒是普通,可那走路的架势,那眼神……不像做买卖的,倒像是……”
老头吞了口唾沫,声音压得更低:“倒像是……跑江湖的,或者,是南边来的……”
藤田一郎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,像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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