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去安放？”朱老大派来的联络员是个黑壮汉子，叫大勇，此刻瓮声问。

“我亲自带一组人去。”李啸云平静地说。

“政委！”几个人都急了。

“您不能去！太危险了！”

“那里是鬼子心窝子，万一……”

李啸云抬手止住他们的话：“安放炸药，需要绝对精确的位置判断和时机把握。我对那里最熟悉。而且，只有我在现场，才能根据实际情况，决定是炸，还是撤。这个责任，不能交给别人。”

他的语气不容置疑，带着政委特有的威严，也带着一种将最大风险扛在自己肩上的决绝。

“炸药安放完毕，我们立刻撤离，到第二汇合点。引爆时间，设定在‘东’边大门爆炸后的一分半钟。那时，货台绝大部分鬼子的注意力，肯定都被西大门吸引过去，守仓库的鬼子也难免分神。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。”

他环视众人，目光如炬：“整个行动，贵在突然、迅猛、一击即走。绝不可恋战！‘东’边爆炸一起，阻击组立刻行动！”

他指向地图上从泺源公馆通往货台的几条主要街道的交叉口：“在这里，这里，还有这里，我们提前布置了六个临时阻击点。每个点两人，装备短枪、手榴弹，主要任务是制造混乱，打冷枪，扔手榴弹，设置简易路障，唯一目的就是迟滞、阻挡从泺源公馆或兵营可能赶来的鬼子援兵！不用死守，骚扰为主，拖延五分钟就是胜利！然后立刻分散隐蔽，化整为零，按预定路线撤出济南！”

他看向济南地下党的同志：“城里的接应和撤退路线，就拜托你们了。”

两位地下党同志重重点头：“放心！路线都安排好了，绝对安全！”

“大家都清楚自己的任务了吗？”李啸云沉声问。

“清楚了！”

“好。”李啸云收起地图，脸色是行动前特有的冷峻和专注，“记住，我们这次的目标，不是杀伤多少鬼子，不是占领货台。我们只有一个目标：毁掉22号仓库里的水雷！打断鬼子锁河的毒牙！只要这个目标达成，就是胜利！其他一切，都是掩护，都是烟雾！行动时间，定在明晚凌晨两点。现在，对表，各自准备，检查装备。”

众人肃然，压低声音报时，调整腕上各式各样的老旧表针。

安全屋里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。

大勇忍不住，还是问出了白老七和朱老大都担心的问题：“政委，万一……万一俺们安放炸药的时候被鬼子缠上，或者引爆后撤退不及，被鬼子大部队围住了……咋办？”

李啸云看着他，眼神平静如水，却有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：“大勇，记得我怎么跟老七说的吗？交叉掩护，梯次撤退。你们完成任务，尽管向预定路线撤。自然会有人，在你们看不到的地方，替你们挡住追兵，扫清尾巴。这次行动每一个环节，我都推演过无数遍。没有九成的把握，我不会把同志们带进来冒险。放心大胆去做，相信你的战友，相信我们的计划。”

大勇看着政委沉稳如山的目光，心中的那点忐忑忽然就烟消云散了。他重重点头：“俺信政委！俺这条命，跟着政委，跟着打鬼子，值了！”

白老七听完联络员带回的详细计划和政委的话，蹲在破院子的角落里，默默擦着他的驳壳枪。枪身上的烤蓝都快磨光了，但每一个零件都保养得油光锃亮。他想起差点撞上水雷的那次，冰冷的河水，死亡的阴影，还有对鬼子这种阴毒手段的痛恨。也想起孙玉莲，想起她还在鬼子手里。这次要是能成功，炸了鬼子的倚仗，救出玉莲的希望是不是也能大一分？

他收起枪，望向货台方向，眼中只剩下一往无前的决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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