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。
当藤田一郎带着紧急抽调的两个机动中队,乘坐卡车呼啸着冲进济南货台时,眼前已非森严有序的军事要地。
大火仍在燃烧。
但最触目惊心的,是爆炸的核心区。
原本孤零零矗立的22号仓库,已经彻底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巨大的焦黑深坑。
深坑周围,原本相隔几十米的其他几座红砖库房,此刻只剩下了地基的轮廓。
水雷的威力远超普通炸药。
四百多颗“菊水三型”储存的烈性炸药同时被引爆,产生的冲击波和高温,摧毁了一切。
连远处铁轨上的几节空车皮,都被掀翻。
地上随处可见墨绿色金属残片,那是“菊水三型”的遗骸。偶尔还能看到半截焦糊的枪支,烧得只剩金属部件的工具,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焦黑残留。
货台的夜空,被火焰映成了暗红色,浓烟滚滚,遮星蔽月。
藤田一郎的吉普车停在深坑边缘。他推开车门,踩在满是灰烬的地面上,发出“噗嗤”的声响。他呆呆地站着,望着眼前的景象。
风裹挟着灼热的灰烬,吹打在他脸上。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滚烫的沙子,堵得他无法呼吸。
水雷……
他翻盘的希望,他锁死小清河的全部倚仗,他用来向北平证明自己能力、换取晋升资本的王牌……全在这里了。
化为了灰烬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他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,又猛地停住。目光扫过深坑,扫过四周的断壁残垣,扫过那些脸上带着劫后余生般惊恐的士兵。
完了。
一切都完了。
什么水雷锁河,什么反杀八路,什么建功立业……全成了泡影。
一场爆炸,就把他所有的野心炸得粉身碎骨。
那是无法形容的愤怒和屈辱!
“啊——”
藤田一郎猛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长嚎!
他“唰”地一声拔出腰间的指挥刀,雪亮的刀锋在火光映照下反射着血一样的光。
他双手紧握刀柄,手臂上青筋暴起,剧烈颤抖。
他双眼赤红,疯狂地扫视四周,想寻找一个目标,一个可以让他这满腔怒火倾泻出去的活物!
敌人?敌人在哪?李啸云在哪?那些该死的八路在哪?
他们像幽灵一样出现,又像幽灵一样消失,只留下无穷的耻辱,让他独自承受!
“八嘎!八嘎!”他胡乱地挥舞着军刀,刀锋劈砍着空气,发出呜呜的破风声。他像一头彻底失去理智的疯牛,在原地打转,却找不到可以撞击的敌人。
到现在,他终于彻底明白了。
什么南方军强攻泺源公馆,什么货台军火遭袭……全是烟雾!全是幌子!全是李啸云用来迷惑他的诡计!
八方面军唯一的目标,自始至终,就是这座存放水雷的22号仓库!就是用最彻底的方式,毁掉他赖以翻盘的毒牙!
他被耍了。
被结结实实地耍弄了!
像个最愚蠢的傻瓜,被人牵着鼻子,在城里城外调兵遣将,自以为运筹帷幄,却不知早已落入了对手的算计,将最要害的部位,暴露在了对方的刀锋之下。
“大佐阁下!大佐阁下!”
一个惊慌的声音将他从癫狂的臆想中拉回现实。
跑来的是货台守备队的副队长,一个中尉军官。他头盔歪斜,脸上黑一道白一道,军装上沾满尘土,神色仓皇。
“报告大佐!货台守卫部队……在与敌交火中,阵亡……阵亡六人,重伤五人,轻伤不计其数!敌人……敌人火力猛烈,战术狡猾,我们……”
中尉的声音越来越低,头也垂了下去,不敢看藤田一郎那要吃人般的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