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九人……也够了。听着,从今天起,你们九人,两人一组,分派到济南城的四个主要方向:火车站、泺源公馆周边、主要城门、以及货台附近。你们的任务不是行动,是观察,是记录!”
他走到桌边,铺开一张济南城区草图:“把日本鬼子巡逻队的时间、路线、人数、装备,给我记下来!把他们的岗哨位置、换岗规律,给我标出来!把伪军、汉奸头目的活动规律,给我摸清楚!还有,鬼子的运输车队什么时候进出,主要运什么,走哪条路……所有细节,我都要!”
“我要绘制一份最完整的济南日军动态图!把鬼子在这城里的每一根骨头,都给我摸得清清楚楚!这就是我们未来反攻的基础!这就是大功劳!”
副官连忙应下:“是!长官深谋远虑!”
“还有,特别注意……八路,或者其他抗日武装在城里的活动迹象。任何风吹草动,都要报给我。”他想知道,李啸云的人在城里到底有多大能量,是不是真的像表现的那样难以掌控。
副官领命而去。
几天后,派出去的各个观察小组陆续传回片段信息。
副官汇总后,脸色更加难看地向他汇报。
“长官,情况……不太妙。鬼子经历了货台爆炸和咱们上次……行动后,戒备异常森严。巡逻队人数增加,路线无常,便衣暗探极多。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,观察很困难。而且……”
“而且什么?”冯长官皱眉。
“而且,城里风声很紧。鬼子宪兵和伪警察到处抓人,稍有嫌疑就当街拷打,甚至直接枪毙。咱们有一个弟兄,在火车站附近观察时,因为多看了几眼鬼子的军列,就被便衣盯上,好不容易才脱身……现在兄弟们出去,都是提心吊胆。”
冯长官的心沉了沉。
这意味着他“绘制详图”的计划,在现实严酷的封锁面前,举步维艰。他那“运筹帷幄”的蓝图,还没开始描绘,就蒙上了厚厚的阴影。
更大的打击接踵而至。
又过了一天,一个派往西面观察的弟兄,满脸惊惶地跑回来。
“长……长官!不好了!鬼子……鬼子不是人!”
“慢慢说!怎么回事?”冯长官心头一紧。
那弟兄喘着粗气,断断续续讲述。
他奉命在城西一片贫民区附近观察,那里临近一个鬼子的物资仓库
昨天夜里,仓库附近突然加强警戒,今天一早,就开进来几辆卡车,跳下来几十个凶神恶煞的鬼子兵。他们以“搜查抗日分子”为名,冲进那片低矮破败的棚户区,见人就打,见东西就砸将十几户人家,男女老少三十多口,用铁丝捆了,赶到一片空地上,架起机枪……
“他们……他们真的开枪了!长官!我躲在远处一个破墙头后面,看得清清楚楚!突突突……全是血啊!老人,孩子……全都倒下了!鬼子还在笑……”
冯长官呆呆地听着,脸色由红转白,最后变成一片死灰。
他知道日寇凶残,在报告中也了解过诸多暴行,但手下亲眼目睹的细节描述,那种毫无人性的恐怖,还是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他的心上。
“那……那片地方,现在呢?”
“戒严了……鬼子把那里圈起来了,不准人靠近。听说……听说要修新的工事……”
冯长官颓然坐倒。
这就是他想要建功立业的济南城?
这就是他幻想中可以通过“正规战法”打败的敌人?
他们根本不是战场上可以估算的军队,他们是披着人皮的野兽!
在这样残酷的环境里,他之前那些幻想,多么苍白可笑!他连手下几个人的安全都难以保障,连靠近观察都风险重重,谈何绘制详图?谈何运筹帷幄?
绝望缓缓漫上心头,将他用自我欺骗构建的脆弱世界,冲得摇摇欲坠。
夜深人静,密室如坟。
油灯将尽,光线昏暗。
冯长官独自坐着,不再踱步,不再咆哮。
“中央大员”?一个光杆司令,连行动都要偷偷摸摸。
“手握资源”?连五十条枪的承诺都无法兑现。
“军事素养”?葬送了三十四条精锐的性命,换来的是一场可耻的溃败。
“震慑八路”?恐怕在李啸云眼中,自己只是个死要面子的滑稽角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