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毛桑……”藤田一郎的声音低得像从地狱里刮出来的寒风,“我待你不薄。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?”
他猛地撕开信封,抽出信纸。
信是写给重庆某位大员的。毛鸿远在信中极尽谦卑,自称“身在曹营心在汉”,详细汇报了日军在章丘的兵力部署、济南的防务空虚,并特别提到了冯长官这个新组建的“靖安队”底子极薄,不堪一击。最后,他信誓旦旦地保证,只要国军反攻,他愿做内应,献出章丘城。
每一个字,都像烧红的烙铁,烫在藤田一郎的眼球上。
“八嘎呀路!”
藤田一郎终于爆发了。他咆哮着,一把推翻了沉重的橡木办公桌!桌上的电话、墨水瓶、地图,稀里哗啦地摔了一地。
他拔出王八盒子,对着天花板打光了子弹。
“两面三刀!无耻的中原猪!”他嘶吼着,双眼赤红,像一头被背叛的野兽,“我信任你,你却把刀子捅向我的后背!”
他几步冲到门口,对着外面惊恐的卫兵咆哮:“备车!去章丘!现在!立刻!”
通往章丘的公路上,藤田一郎紧握着那封信。
他坐在副驾驶,身体前倾,仿佛这样能更快地抵达章丘,亲手撕碎那个背叛者。
他想起毛鸿远那张总是堆着谄笑的老脸,想起他每次来汇报工作时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,想起他献上的地图和“囚笼计划”的补充建议……原来,这一切都是演戏!都是为了骗取他的信任,以便在最关键的时候,给他致命一击!
“好一个‘身在曹营心在汉’。”藤田一郎冷笑,笑声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,令人毛骨悚然,“你以为重庆那边能救你?做梦!”
他早就怀疑毛鸿远和张德才不够忠诚。这两个地头蛇,从来都是墙头草。但他没想到,毛鸿远的胆子这么大,竟然敢在这个时候,直接和重庆方面联络!这已经不是骑墙,这是要在他的脖子上动刀子!
“加速!再加速!”藤田一郎对着司机吼道。
吉普车咆哮着冲进城门,吓得守城的伪军四散奔逃,车子直接冲进了伪保安司令部的院子。
章丘,伪保安司令部。
毛鸿远正歪在太师椅里,手里把玩着那杆黄铜水烟袋。咕噜咕噜的水声,在寂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张德才坐在一旁,脸上那道刀疤在灯光下泛着青光,他正低声汇报着城防的情况。
“司令,北边几个村的粮都收上来了,存在西仓库。冯长官那帮龟孙子要是敢过来,咱就……”张德才话说到一半,猛地停住了。
院子里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和杂乱的脚步声。
毛鸿远手中的烟袋,微微一顿。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,只有日军高级军官的车辆,才会有这种不顾一切的闯入方式。
“毛桑!”
藤田一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
他穿着那件笔挺的呢子大衣,原本冷峻的脸上,此刻扭曲得如同恶鬼。他没有带随从,只身一人,但那双眼睛里喷出的怒火,几乎要将整个大厅点燃。
“藤田太君!”毛鸿远反应极快,立刻从椅子上滑下来,弓着腰迎上去,“不知太君驾到,有失远迎,恕罪恕罪!”
张德才也慌忙起身,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,却被毛鸿远用眼神狠狠剜了一眼,只得讪讪地松开了手。
藤田一郎没有理会他的寒暄。他几步跨到毛鸿远面前,猛地掏出手枪,“咔嚓”一声上膛,冰冷的枪口,直接顶在了毛鸿远的心口上。
“毛桑,”藤田一郎的声音出奇的平静,但这种平静比咆哮更可怕,“你给我解释解释,这封信,是什么意思?”
他将那封皱巴巴的信,狠狠地拍在毛鸿远的胸口。
毛鸿远低头看了一眼信纸,脸色瞬间变了。那是一种被人当场捉奸的惊慌,但他毕竟是老狐狸,这种惊慌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