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鸿远低头看了一眼信纸,脸色瞬间变了。那是一种被人当场捉奸的惊慌,但他毕竟是老狐狸,这种惊慌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。
他没有去捡地上的信,也没有试图去推开盘在胸口的手枪。他只是慢慢地、极其缓慢地,直起了腰。
“太君,”毛鸿远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镇定,“火气不要这么大嘛。有话好说,咱们到里屋慢慢谈,别惊动了外面的人。”
藤田一郎愣住了。他设想过毛鸿远会下跪求饶,会狡辩抵赖,甚至会拔枪反抗。但他万万没想到,这个老狐狸面对枪口,竟然还能笑得出来,还能如此从容。
“你……不怕死?”藤田一郎咬着牙问。
“怕。”毛鸿远坦然地点头,“怎么不怕?太君手里这枪,一扣扳机,卑职就得去见阎王。”
“那你还不跪下!”藤田一郎怒吼。
“但我更怕不明不白地死。”毛鸿远转过身,背对着藤田一郎,慢慢走回太师椅,重新坐了下来。这个动作,简直是在挑衅藤田一郎的权威。“太君,这信,是真的。”
毛鸿远的话,像一颗炸弹,把藤田一郎炸得外焦里嫩。
“你承认了?”藤田一郎的枪口随着他的转身,再次对准了他的后脑勺。
“为什么不承认?”毛鸿远拿起桌上的火镰,重新点燃了水烟袋,咕噜咕噜地吸了一口,“太君在济南,有冯长官那个疯狗。我在章丘,有张德才这帮土包子。咱们这点兵力,真要跟李啸云硬碰硬,那是找死。我给重庆写信,不是为了我自己,是为了给太君你留条后路啊!”
他转过头,脸上堆着那种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谄笑,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冰冷的锐利:“太君你想想,万一……我是说万一,万一李啸云打过来了,或者国军真的反攻了。到时候,太君你往哪里退?皇军会管你这个败军之将吗?我毛鸿远,提前搭好这条线,到时候太君你往南一撤,重庆那边看在我的面子上,不说保你高官厚禄,至少能保你一条性命,不至于像张德才他们,被当成弃子杀了祭旗,对不对?”
藤田一郎的手臂,微微颤抖起来。
他不得不承认,毛鸿远的话,戳中了他内心最隐秘的恐惧。他也一直在担心,万一“囚笼计划”失败,万一李啸云真的反扑,他在济南还能不能站得住脚?北平方面会不会拿他当替罪羊?
“你……你这是背叛!”藤田一郎嘶声道,但底气已经不足了。
“这不叫背叛,这叫给自己留条退路。”毛鸿远慢条斯理地说,“太君,咱们都是聪明人。冯长官想踩着我们上位,李啸云想把我们赶下河。咱们为什么不能联手,把水搅浑了,大家都有口饭吃?”
藤田一郎站在原地,枪口渐渐垂了下来。他看着毛鸿远那张老谋深算的脸,忽然觉得,自己这个所谓的“主子”,在这些中原地头蛇眼里,恐怕也只是一颗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。
“毛桑,”藤田一郎的声音沙哑下来,“你告诉我,你到底是皇军的狗,还是重庆的狗?”
毛鸿远哈哈大笑,笑得前仰后合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太君啊太君,你还是不明白。”他指着藤田一郎,又指了指自己,“在这个乱世,谁都不是谁的狗。我们都是狼,都在找肉吃。今天你强,我跟你混;明天他强,我跟他混。谁能让我的地盘稳当,我就跟谁混。”
他收起笑容,眼神变得阴鸷:“现在,我的地盘在章丘。只要你藤田太君能让我在章丘当土皇帝,我就认你这个主子。至于重庆那边嘛……那就是个备胎,万一你不行了,我换个主子接着玩。这有什么不对吗?”
藤田一郎彻底沉默了。
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寒意。这股寒意,来自眼前这个跪了十几年却从未真正屈服过的中国人。
他收起了枪。
“毛桑,”藤田一郎整理了一下衣领,恢复了那种冷硬的军官姿态,“我希望你记住今天的话。章丘,是我的。你也只能是我的。”
“那是自然,那是自然。”毛鸿远连忙躬身,“只要太君在,卑职绝不敢有二心。”
藤田一郎转身就走,坐上车,对司机摆了摆手。
吉普车咆哮着驶出院子。
毛鸿远站在门口,看着远去的车影,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。他重新拿起水烟袋,却发现手在微微颤抖,怎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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