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鸿远把茶碗轻轻搁在桌上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。他抬起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,浑浊的眼珠里透着一股子阴冷的精光。
“藤田先生,老朽早就说过,冯长官的话,听不得。”毛鸿远慢悠悠地开口,声音像是老旧的风箱在拉动,“他那套‘囚笼战术’,纸上画画还行,真拿到战场上,那是让皇军去送死。济南城是什么地方?易守难攻!咱们手里就这几条枪,几千号人,要守城,要护路,还要分兵去扫荡?那是找死。”
“那依你之见,该如何?”藤田一郎逼近一步,军靴在地板上敲出沉闷的声响,“北平那边,可不会听我的苦衷。”
“按兵不动。”毛鸿远吐出四个字,语气笃定,“以不变应万变。李啸云想跳,就让他跳。他想打南山,就让他打。咱们在济南城里,好酒好菜吃着,好生歇着。这就叫以逸待劳。”
藤田一郎眉头紧锁:“可若是李啸云真的打通了南山,与黄河西岸的八路连成一片,到时候两路夹击,我济南城就成了孤岛!”
“他连不起来。”毛鸿远嘿嘿一笑,露出一口被烟熏黑的牙齿,“藤田先生,你忘了咱们的老本行了?既然明刀明枪拼不过,咱们就用阴的。”
他站起身,虽然佝偻,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阴狠气,瞬间压过了藤田一郎的军官威仪。他颤巍巍地走到地图前,枯瘦的手指点在了小清河以北、济南城以西的那片错综复杂的山麓地带。
“李啸云不是想跑吗?不是想玩游击吗?”毛鸿远的声音压低了,像是一条毒蛇在吐信,“咱们不派兵去追。兵者,凶器也,圣人不得已而用之。咱们现在,要用钱,用贪欲,去杀人。”
藤田一郎眼神一凝:“用钱?”
“对。”毛鸿远眼中精光暴涨,“咱们出赏格!高价悬赏!李啸云不是会跑吗?他跑的时候,阵型必乱,警惕必松。咱们把赏格贴满章丘、历城、甚至南山周边的每一个山寨、每一个村口!”
他越说越兴奋,手在空中用力一挥,仿佛已经看到了满地的金银:“从李啸云开始,往下数,团长、营长、连长,哪怕是那个会炸水雷的爆破手,咱们都给标上价码!一两黄金买个排长脑袋,十两买个营长,五十两买李啸云的项上人头!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藤田一郎呼吸急促起来。
“对!”毛鸿远阴恻恻地笑道,“重赏之下,必有勇夫。这年头,饿死鬼遍地都是。那些占山为王的山贼草寇,那些被八路斗倒的地主老财,还有那些见钱眼开的兵痞流氓,他们会像疯狗一样扑上去!李啸云的人头,值五十两黄金啊!这能让一个山寨吃香喝辣好几年!”
张德才在旁边听得热血沸腾,忍不住插嘴:“司令高见!这招毒!咱们不用出一兵一卒,只要出钱,就能让那些土匪把李啸云的人头给咱们送回来!到时候,他们内部自相残杀,咱们坐山观虎斗,岂不美哉?”
藤田一郎在屋里急速踱步,军靴敲击地面的声音像密集的鼓点。他不得不承认,毛鸿远的计策,虽然下作,却极为毒辣。相比于冯长官那种需要消耗皇军兵力的硬碰硬,这种“以华制华”、“以盗杀良”的法子,简直是为他这种兵力捉襟见肘的现状量身定做的。
“可是,”藤田一郎停下了脚步,眼中闪过一丝疑虑,“若是李啸云知道了,会不会反咬一口?或者,若是那些土匪拿了钱不办事,反而把消息透给八路怎么办?”
“哈哈哈!”毛鸿远大笑起来,笑得前仰后合,连眼泪都快出来了,“藤田先生,你还是太实在了!这赏格,咱们只认脑袋,不认人!谁把脑袋提来,咱们就把金子给他!至于那些土匪会不会骗咱们?嘿嘿,他们敢吗?这济南城内外,谁不知道您藤田太君的手段?骗了皇军的赏金,那是九族都要灭门的死罪!”
他凑近藤田一郎,声音压得更低了,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诱惑:“而且,咱们可以把价钱定得高高的。高到让那些土匪觉得,背叛李啸云,比跟着李啸云更有前途!李啸云能给他们的,不过是几斗粮食,几句空话。咱们能给的,是白花花的银子,是这辈子都花不完的富贵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