跑是跑不掉了。这艘抢来的汽艇,引擎已经哑了。跳河?在这冰冷的河水里,游不过百米就得抽筋沉底。
“队长……”一个队员声音发颤,“跳吧!能游多远算多远!”
白老七看着北岸。那片黑沉沉的轮廓,看着不远,可隔着这段冰河,就是阴阳两隔。就算游过去,上岸也是片光秃秃的河滩,连个藏身的地缝都没有。
他想起李啸云交给他的那封信,此刻还贴在胸口的衣袋里,被血和心跳焐得发烫。
“把信送出去。”李啸云当时的声音很平静,“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可现在……
“把家伙准备好!”白老七猛地扯开棉袄,露出里面捆得结结实实的手榴弹,“咱们就在这儿跟他们干!打光最后一颗子弹,拉响弦,送这帮龟孙子一起上西天!”
五个人不再说话。他们用牙咬开手榴弹的盖子,把弦套在手指上。
鬼子的三艘汽艇越来越近,探照灯的光柱像粘在他们身上。子弹越来越密集,打得汽艇四周水花四溅。
白老七端起那挺歪把子,枪托死死抵住肩窝。他瞄准最前面那艘汽艇的驾驶室,手指扣在扳机上。
就在这时,他们的身后,小清河下游的黑暗里,猛地响起了枪声!
不是鬼子的三八大盖那种清脆的单响,而是驳壳枪特有的、连珠般的轰鸣!
紧接着,几颗手榴弹拖着尖啸飞来,“咚!咚!咚!”准确地落在鬼子的汽艇上!
爆炸的火光瞬间吞噬了最前面那艘汽艇。木片、人体、还有破碎的机器零件,被巨大的气浪抛向空中。
“是钟三!”白老七狂吼一声,心口那块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巨石,猛地被掀开了。
五条木船,像黑色的幽灵,从下游的芦苇荡里冲了出来。每条船上,都站着十几个游击队员,他们手里的枪喷吐着火舌,手榴弹像冰雹般砸向鬼子。
钟三站在第一条船头,光着膀子,手里挥舞着一把鬼头大刀。他没开枪,只是扯着嗓子,用尽平生力气吼道:
“鲶鱼湾游击队在此!小鬼子,懂事的赶紧滚蛋!别扰了爷爷们的好梦!哈哈哈哈!”
吼声震得河面都在颤抖。
白老七的士气大振。他调转枪口,朝着南岸那两盏探照灯,狠狠扣动了扳机。
“哒哒哒——!”
探照灯应声而碎,玻璃罩炸开,光柱瞬间熄灭。南岸陷入一片漆黑。
“冲啊!”钟三的木船已经靠了上来。
白老七带着人跳上木船。他看也没看钟三,只是把那挺抢来的歪把子架在船头,对着鬼子的残兵,狠狠地喷吐出复仇的火舌。
河面上,手榴弹的爆炸声、机枪的咆哮声、还有鬼子临死前的惨嚎,混成一片。
钟三走到白老七身边,把大刀往船板上一剁,刀身嗡嗡作响。
“信呢?”他问,声音还是那么硬邦邦的。
白老七从怀里掏出那封已经被血浸透的信,递了过去。信封上,李啸云的字迹依然清晰。
钟三接过信,没看,只是塞进了腰带里。他转身,看着河面上还在燃烧的鬼子汽艇,脸上那道长长的刀疤,在火光映照下,狰狞得像条活过来的蜈蚣。
“走!”钟三吼道,“趁着天黑,去下一个点!”
破晓的寒风,像钝刀刮过黑龙冈裸露的岩石。
白老七和钟三并排走在河滩上。
昨夜血战的痕迹,已被上涨的河水冲刷得七七八八,只剩几片破碎的木板,在漩涡里打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