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转身，对着周明远和白老七，声音如同炸雷：“传令下去！第一，所有在北岸活动的游击队，立即停止一切大规模集结，化整为零，藏进芦苇荡，藏进百姓家里。鬼子来了，看不见人，打不着影！”

“第二，派出精干小队，日夜监视鬼子大部队动向。他们一动，咱们就动。他们往东，咱们就往西；他们攻山，咱们就掏窝！”

“第三，”李啸云的眼睛死死盯着“济南城”三个字，一字一顿，“让黄凤英那边做好准备。鬼子主力一旦离开济南，她那边就给我使劲儿打！打章丘，打邹平，把藤田一郎的老窝搅得天翻地覆！让他首尾不能相顾，让他顾此失彼！”

白老七听着，心里的焦躁瞬间被一股清凉的豪气取代。他看着李啸云，就像看着一座巍然不动的大山。只要有政委在，天塌下来，都能顶住！

“政委，俺懂了！”白老七重重一拍大腿，“咱们不跟他硬碰硬，咱们跟他捉迷藏！他打东，咱们打西；他攻山，咱们端他老窝！这叫……这叫……”

“这叫‘敌进我退，敌驻我扰，敌疲我打，敌退我追’。”李啸云接过了话，语气平静却蕴含着无穷的力量，“老七，记住了。咱们八路军打仗，从来不是看谁枪多炮多，是看谁更能忍，谁更会动脑子，谁更能得到老百姓的拥护。”

他走到门口，掀开门帘，望着外面漆黑如墨的夜空和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。

寒风呼啸，如同鬼哭狼嚎。但在李啸云眼中，这却是最激昂的战歌。

“暴风雨，终于要来了。”李啸云的声音在风中传回，坚定而有力，“告诉同志们，把刀磨快，把手榴弹盖拧开。这一次，咱们要让藤田一郎知道，什么叫‘小清河是鬼子的坟场’！”

指挥部内，灯火如豆。

城外，风雪漫天。

一场决定小清河命运的血战，在这一刻，正式拉开了序幕。而李啸云和他领导的抗日武装，早已在风暴来临前，织好了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。

济南城，泺源公馆二楼。

藤田一郎站在窗前，手里攥着一份电文，是临淄那边刚发来的，关于赵家堰碉堡被端、仓库被劫的详细报告。

“八嘎……”藤田一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，手指几乎要把电报纸捏碎。

他转过身，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阴鸷，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。他按铃，张德才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来的。一进门，那股子谄媚的笑就堆满了那张横肉虬结的脸。他腰都没敢直，九十度鞠躬，脑袋差点磕到桌沿。

“太君！您叫我？”张德才的声音带着颤，眼角余光扫过藤田一郎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
“张桑，”藤田一郎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可怕，“小清河上的事，你都知道了吧？”

“知……知道。”张德才咽了口唾沫，“听说是八路干的，太君放心，我这就去整顿队伍，一定……”

“整顿？”藤田一郎猛地打断他，将电报纸狠狠摔在张德才脸上，“整顿个屁！临淄离你章丘那么近，你的人在干什么？吃屎吗？！”

纸页打在脸上，生疼。张德才不敢揉，只是更低地弯下腰：“太君息怒！卑职该死！卑职这就去……”

“去干什么？”藤田一郎走到他面前，那双穿着锃亮马靴的脚，几乎踩在张德才的鞋尖上，“去给皇军当替死鬼吗？”

张德才浑身一颤，猛地抬起头，撞进藤田一郎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里。

“皇军决定，”藤田一郎一字一顿，像在宣读死刑判决，“从今天起，你要带人，乘坐皇军的摩托艇，在小清河上昼夜巡逻。”

张德才愣住了。巡逻？这算什么惩罚？

“看见北岸有任何动静，”藤田一郎的手指，几乎戳到张德才的鼻尖，“不管是八路，还是老百姓，哪怕是条狗，给我往死里打！打光子弹，也要打！听清楚了吗？！”

张德才脑子嗡的一声。他明白了。这哪里是巡逻，这是让他去当活靶子！去当引诱八路出手的诱饵！

“太君！”张德才腿一软，差点跪下去，“这……这不行啊！北岸那边，八路神出鬼没的，我这几条破枪，去了不是送死吗？太君，求您开恩，换个别的任务吧，哪怕是去前线送死，我也心甘情愿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