摩托艇继续向东行驶。不到半个时辰,在另一处河湾,他们又发现了一条类似的破船。依旧是空无一人,静静地泊在芦苇深处。
“又是空的!”伪军们开始不耐烦,“这帮八路,搞什么鬼名堂!”
张德才也觉得奇怪。这一天下来,他们前前后后发现并“摧毁”了不下二十条这样的空船。起初他还心惊肉跳,后来就麻木了。这些船破旧得像是老百姓丢弃的垃圾,除了几块烂木板,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。
“继续巡逻!”张德才打了个哈欠,“晚上到了章丘,老子要喝个痛快!”
夜幕降临,寒风更紧。三艘摩托艇靠上了章丘北码头。
张德才带着人,没敢去打扰毛鸿远,而是找了个偏僻的小客栈住下。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灌了几口烧刀子,才觉得五脏六腑都暖和了些。
酒劲上头,他趴在炕桌上,对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,压低声音,开始痛骂。
“藤田你个王八蛋……想让老子当诱饵……做梦去吧!”
“还有毛鸿远,你个老狐狸……出的什么馊主意……让老子当傻子……”
他骂得痛快淋漓,把白天积攒的恐惧和怨气,全都借着酒劲发泄了出来。他知道,这客栈里说不定就有鬼子的眼线,所以他不敢大声,只能像只阴沟里的老鼠,咬牙切齿地诅咒。
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,巡逻队又出发了。
张德才坐在船头,精神萎靡。但奇怪的是,一整天下来,他们又发现了十几条空船。一开始他还紧张兮兮地命令开火,后来干脆连看都懒得看了。
“队长,又是空的。”伪军报告道。
“知道了。”张德才懒洋洋地应了一声,从怀里掏出个酒壶,偷偷抿了一口,“这差事,倒也不错。吃着皇军的粮,坐着皇军的船,还有人伺候着,比在章丘窝着强多了。”
他完全放松了警惕。在他看来,这些空船就是些无主的垃圾,八路大概是想搞点破坏,结果没敢动手,把船扔这儿了。
北岸,一处隐蔽的河湾后。
李啸云、朱老大和白老七,正趴在芦苇丛里。
“政委,你看。”白老七指着河面上那艘越来越近的摩托艇,“张德才这王八蛋,真把咱们当傻子了。二十多条船,他愣是没看出门道。”
李啸云没说话。他手里拿着一根芦苇秆,画着简易的战术图。图上,那些代表空船的黑点,已经连成了一条线。
“虚则实之,实则虚之。张德才这种人,疑心病重,又贪生怕死。你给他看真的,他以为假的;你给他看假的,他反而以为真的。”
朱老大瓮声道:“政委,咱这二十几条船,装的可是好东西啊。每艘船都塞满了干透的芦苇和柴草,船底还淋了火油。就等张德才这帮龟孙子,靠得足够近了。”
“火候差不多了。”李啸云抬起头,目光如炬,望向河面,“他们已经习惯了看到空船不以为意。再过两天,等他们彻底把这当成常态,咱们就点火。”
白老七攥紧了拳头,指节发出炒豆般的脆响:“到时候,二十几条火龙一起冲出去,我看这小清河上的鬼子汽艇,怎么跑!”
李啸云点了点头,眼神深邃地望向远方济南城的方向。
“藤田一郎想用张德才当诱饵,我就用这些空船,给他来个火烧赤壁。张德才以为自己是猎人,其实,他才是那只被盯死的兔子。”
小清河枯水季,裸露的河床像一条死去的白蟒。寒风卷着沙砾,抽打在脸上,发出细碎的、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