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岸一处背风的芦苇荡里,李啸云、朱老大和白老七,三人围蹲在一张铺开的地图上。地图边缘已被摩挲得发毛,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,像一群蓄势待发的蚂蚁。
“你看张德才这王八蛋,”朱老大往冻土上啐了口唾沫,唾沫星子瞬间结成了冰碴,“前两天还像只惊弓之鸟,现在胆子肥了。看见咱们的空船,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。”
白老七咧嘴一笑,露出被烟熏黄的牙:“政委这招‘空船计’,真是妙绝了。以前读《三国》,只觉得诸葛孔明火烧赤壁是神仙打架,没想到咱在小清河上也能用上一回。”
李啸云没说话。他手里攥着一根枯芦苇秆,轻轻点在地图上那条蜿蜒的蓝线上。
“赤壁之战,曹操八十万大军,隔着长江。”李啸云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,“如今,藤田一郎几百号鬼子,隔着小清河。形势一样,只不过规模小了,道理却没变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如炬,扫过朱老大和白老七:“一南一北,中间隔着大江大河。他们仗着汽艇快,汽艇上有机枪,就以为控制了河面。咱们烧了他们的汽艇,就是把他们的腿给打断!”
朱老大攥紧了拳头,指节发出“咔吧”一声脆响:“对!没了汽艇,鬼子就是旱地上的王八,咱想怎么拍,就怎么拍!”
“这只是土办法。”李啸云摇了摇头,眼神变得深邃而冷厉,“烧船只能让他们疼一阵子。鬼子会再派船来,会再加强巡逻。要想让他们疼得再也爬不起来,就得用更狠的法子。”
白老七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:“政委,啥法子?”
李啸云没直接回答,而是看向朱老大:“老大,你以前跟我说过,你们早年占山为王,对付官府的围剿,用的是啥法子?”
朱老大愣了一下,随即,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上,露出了狰狞的笑容。那是一种属于野兽的、带着血腥气的笑。
“嘿嘿……”朱老大干笑两声,声音像砂纸在打磨木头,“那时候,咱惹不起官军的大队人马,就专挑落单的哨兵下手。今天杀他一个,明天宰他两个。时不时地,潜进县城,把狗官的家眷也给做了。搞得那些当官的,晚上睡觉都得睁只眼,吓得屁滚尿流。”
他猛地一拍大腿,震得地上的冻土都颤了三颤:“狗日的鬼子现在不就是这样吗?他们占了济南城,占了沿河的村子,以为天下太平了。我们就学当年的法子,组织特别行动队,专门去杀他们的哨兵,杀他们的军官,甚至……杀他们的家属!”
白老七听得浑身热血沸腾,眼睛里像着了火:“好!这叫‘攻心计’!让鬼子整天提心吊胆,不知道下一个死的是谁!让他们也尝尝咱们老百姓天天担惊受怕的滋味!”
李啸云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:“我们是坐地户,从小在这河边长大。每一道沟,每一片芦苇荡,都是咱们的掩护。鬼子呢?他们是外来客,人生地不熟,晚上不敢一个人出来撒尿。”
他站起身,寒风卷起他破旧的衣襟,猎猎作响。
“鬼子想扫荡我们,想把我们赶尽杀绝。”李啸云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金石般的硬度,“那我们就先把他们搅得天翻地覆!河上烧他们的汽艇,陆地上杀他们的有生力量。不择手段,不惜一切代价,只要能把侵略者赶出去!”
“传令!”李啸云猛地抽出腰间的驳壳枪,枪口直指灰蒙蒙的天空,“特别行动队,立刻组建!挑选最精干、最不怕死的弟兄,专门负责刺杀。从今天起,济南城里的鬼子,没有一个能睡上安稳觉!”
张德才正躺在汽艇的甲板上晒太阳。
三艘摩托艇,像三只黑色的铁甲虫,懒洋洋地趴在河面上。艇上的伪军们都缩在船舱里打盹,只有张德才,裹着那件借来的日军大衣,翘着二郎腿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。
“队长,”一个伪军排长哈欠连天地走过来,“这一天到晚,连个八路的毛都没看见。咱这巡逻,啥时候是个头啊?”
张德才眯着眼,从大衣领口里掏出半截烟蒂,凑到鼻子下闻了闻。烟丝早就干了,没味儿,但他还是舍不得扔。
“急个球!”张德才懒洋洋地骂道,“藤田太君让咱巡逻,咱就巡逻。反正有皇军的饷银拿,有热乎饭吃,比在章丘蹲着强多了。”
他指着河对岸那片枯黄的芦苇荡:“看见没?那里面以前还藏着八路,现在呢?咱们的汽艇一响,他们连个屁都不敢放。那些空船,估计是老百姓吓跑了,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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