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丘北码头。
张德才歪躺在客栈的土炕上,鼾声如雷。他怀里还搂着半瓶烧刀子,桌上摆着吃剩的卤肉和半只鸡。
他做了一个梦。梦里,藤田一郎正拍着他的肩膀,夸他巡逻有功,要升他当正式的皇协军团长。他笑得嘴都歪了,一口一个“太君放心”,唾沫星子喷得满枕头都是。
“团长……嘿嘿,我是团长……”张德才在梦里咂吧着嘴,翻了个身。
他不知道,就在百里之外的济南城,一场针对鬼子的猎杀,已经拉开了血腥的帷幕。
泺源公馆二楼,藤田一郎正对着地图发呆。窗外是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寒风刮过窗棂的呜咽声。
突然!
“轰隆——”
一声巨响,像晴天霹雳,猛地撕裂了济南城的夜空!
爆炸声来自泺源公馆东南方向,距离不算太远,但足以震得窗户嗡嗡作响。
藤田一郎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,撞翻了桌上的茶杯。滚烫的茶水泼在手上,他却浑然不觉,赤着脚冲到窗前。
“怎么回事?!”他嘶吼着,手指死死抠着窗框。
外面一片混乱。探照灯像疯了一样四处乱扫,光柱在夜空中胡**叉,把院子里的枯树照得惨白。
“报告!”一个鬼子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来,脸上全是汗水,“太君!东南方有爆炸!电话线……电话线全断了!”
藤田一郎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,双眼赤红:“八嘎!八路主力攻城了吗?!”
“不……不知道!听声音,像是有手榴弹,还有炸药包!但……但没有枪声,也没有大队人马冲锋的声音!”
藤田一郎松开手,喘着粗气。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没有枪声?没有冲锋?这不符合八路攻城的常理。
“肯定是袭扰。”藤田一郎冷笑一声,重新系紧了和服腰带,“李啸云这厮,想让我睡不着觉,想让我疲于奔命。传令下去,所有部队坚守岗位,没有我的命令,不许出击!谁敢擅自行动,军法处置!”
他断定这只是虚张声势。八路的主力还在小清河北岸,这几声爆炸,不过是些小股部队在敲边鼓,想引他上钩。
“继续睡觉!”藤田一郎恶狠狠地甩下一句,重新坐回椅子上。虽然闭着眼,但那根绷紧的神经,却再也无法松弛下来。
济南火车站。
几个伪军缩在岗亭里打盹,连枪都抱得不紧。站台上,两个鬼子哨兵抱着三八大盖,也是呵欠连天。两条凶猛的狼狗,被拴在柱子旁,趴在地上,无精打采地吐着舌头。
黑暗中,几条黑影像狸猫一样,悄无声息地翻过了车站的围墙。
他们没有开枪。领头的一个,正是白老七。他手里攥着一把冰冷的匕首,眼神在夜色中亮得像鬼火。
“噗嗤!”
匕首精准地送进了站台上第一个鬼子哨兵的脖颈。温热的血喷涌而出,捂住了那声即将出口的惨叫。
第二个鬼子刚反应过来,就被另一名队员用绳索勒住了脖子,双腿乱蹬了几下,便瘫软在地。
狼狗察觉到了动静,刚要狂吠,就被白老七一棍子闷在脑袋上,哼都没哼一声,就断了气。
“快!”白老七压着嗓子,带着人冲向火车站旁的货台。
货台里,堆满了日军的物资。两个小队的鬼子看守,正围在炉子旁喝酒取暖,醉醺醺地唱着歌。
白老七打了个手势。十几颗手榴弹,像冰雹一样,从窗户里扔了进去!
“轰隆隆——”
剧烈的爆炸,瞬间吞噬了货台。木屑、碎肉、还有燃烧的酒液,混合成一股死亡的风暴。
“撤!”白老七没有丝毫恋战。他们来得快,去得更快,像一阵黑色的旋风,转眼就消失在济南城错综复杂的小巷里。
等货台里的鬼子幸存者哭爹喊娘地爬出来时,连个人影都没看到。只有满地的尸体和燃烧的火焰,在寒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天刚蒙蒙亮,泺源公馆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