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冯长官，”记者凑过来，用生硬的中国话夸道，“你的，大大的勇敢！皇军会嘉奖你的！”

冯长官脸上看不出喜怒，只是攥紧了马缰。马缰上的皮革，被他捏得咯吱作响。嘉奖？去他妈的嘉奖！他这是在造孽，是在给自己和手下，挖一座万人坑！

烧到第七个村子时，天已经黑透了。寒风更紧，像无数把钝刀，刮在脸上生疼。

冯长官勒住马，看着眼前这片火海。七个村子，烧成了一片白地。可他们连八路的一根毛都没看见，连个老百姓的影子都没摸着。

小清河北岸，静得像一片巨大的墓地。不管鬼子敢不敢上岸，这里早已经空无一人。

“长官，”副官打马过来，声音在寒风里发颤，“藤田太君来电，命令我们连续三天三夜，都在北岸过夜。如果见到八路，立刻决一死战，捍卫皇军荣誉！”

冯长官浑身一颤，差点从马上栽下来。

三天三夜？！在这片烧光的焦土上？！

他心里叫苦连天。这他妈是让他们来送死！烧了人家房子，填了人家井，老百姓和八路不恨疯了才怪！这时候让他们孤军深入，还过夜？这不是等着挨黑枪吗？

“冯长官，”张德才打马凑过来，脸上竟还带着点轻松，“怕啥？咱这么多人和枪，八路敢来？再说了，藤田太君说了，只要咱跟八路开战，他立刻派援军过来。知己知彼，百战不殆，对不对？”

冯长官看着张德才那张蠢脸，真想一马鞭抽死他。

知己知彼？他冯长官连八路的一根毛都没看见，这叫个屁的知己！援军？藤田一郎那条疯狗，自己缩在济南城里，会派援军？骗鬼去吧！

“传令！”冯长官嘶吼一声，声音在空旷的河岸上回荡，“所有人，沿着河岸，向西行军！速度要慢！派斥候，往各个方向打探！一有八路动静，立刻回报！”

他不敢停留。在这片死寂的焦土上，每多待一分钟，就多一分被黑枪打死的危险。

三百多伪军，像一群惊弓之鸟，在寒风里，拖着长长的影子，向西蠕动。

张德才跟在后面，看着冯长官紧绷的背影，心里那点轻松劲儿，也慢慢没了。这死气沉沉的北岸，怎么比济南城里还吓人？

冯长官勒紧马缰，耳朵竖得像兔子一样。他听着风里的每一丝声响，眼睛死死盯着黑暗的前方。

他知道，李啸云就在某个地方，盯着他。

而他这只被赶出笼子的鸡，正一步一步，走向那把早已磨亮的屠刀。

南山深处。

李啸云伏在案前，面前摊着一张小清河北岸的详图。图纸边缘已被摩挲得发毛，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，记录着冯长官那三百多伪军烧村填井的轨迹。

他伸出食指，沿着那道焦黑的痕迹，一路向西滑动。指尖停留在“王家洼”三个字上。那里，如今只剩断壁残垣，在寒风里瑟瑟发抖。

“冯长官这草包，倒是把藤田一郎的毒计，执行得一丝不苟。”李啸云低声自语，声音在空旷的岩洞里回荡，听不出喜怒。

他并不在意这几座空村。房子烧了，可以再盖；井填了，可以再挖。八路的根，在老百姓心里，烧不尽，填不灭。他真正在意的，是藤田一郎这个人。

“政委，”周明远掀帘进来，带着一身寒气，“冯长官的人，已经在李家屯外扎营了。看样子，今晚不走了。”

李啸云没抬头，手指重重点在“泺源公馆”那个红圈上。

“冯长官以为，烧了几个空村子，就是大胜。”李啸云的声音很平静，像深不见底的古井，“他不知道，他烧掉的，是鬼子用来钓鱼的饵料。藤田一郎要的，就是我们扑上去，去啃这块带毒的饵。”

他抬起头，火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跳跃。“可藤田一郎自己，就是最难啃的那块硬骨头。我们几次袭扰泺源公馆，看似混乱，实则都在试探他的反应。结果呢？”

周明远沉默片刻，低声道：“结果他比我们想的更狡猾。办公室换了三次地方，守卫换了几批人。我们安插的线人，连公馆的后院都进不去。”

“是啊。”李啸云轻轻叹了口气，那口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道白雾，“他表面装出一副文官懦弱的样子，躲在碉堡里喝酒听戏。可骨子里，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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