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过身,火光照亮他坚定的眼眸。
“所以,不能打。至少现在不能去硬碰泺源公馆。冯长官在外面烧杀抢掠,激起了民愤,也把藤田一郎的注意力,全都吸引到了北岸。这正好给了我们时间。”
“什么时间?”周明远问。
“练兵的时间。”李啸云吐出这四个字,字字千钧,“我们要把这支队伍,练成一把真正的尖刀。不是靠人多,而是靠脑子,靠配合,靠在战场上哪怕只剩最后一个人,也敢拉响手榴弹跟鬼子同归于尽的胆气!”
他走回石案前,手指划过地图上那些代表村庄的黑点。
“传令,”李啸云的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召集所有中队长、小队长,还有那些从各村选拔出来的骨干,今晚就在这里开会!我们要把《论持久战》的精神,把游击战的精髓,像教娃娃识字一样,教给每一个人!我们要练,练到每一个人,都像朱老大那样敢打,像白老七那样会打!”
岩洞内,火光却越来越亮,将李啸云的身影,投射在粗糙的石壁上,拉得老长,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。
这场仗,不再是他和藤田一郎两个人的斗智。
而是要把这几百人,都变成能独当一面的猎手。
只有这样,当真正的战机来临时,他才能一击必杀,斩下藤田一郎那颗罪恶的头颅!
济南城,泺源公馆。
藤田一郎坐在书房里,那道旧伤疤在烛光下泛着狰狞的紫红。他面前堆着十几口樟木箱子,箱盖敞开,露出里面线装古籍的书脊。有的是从曲阜孔家后人手里抢来的,有的是从济南富商宅邸里“购”来的,还有几函,是当地乡绅“孝敬”的。
“支那的文化,真是令人着迷。”藤田一郎用戴着白手套的手,轻轻拂过一本宋版《史记》的封面,指尖在凹凸的纹路上摩挲,眼神里是一种近乎变态的痴迷。对他而,这些书不仅是战利品,更是文明优越感的象征——他要把这些文明的碎片,运回东京,供奉在家族祠堂里。
窗外寒风呼啸,像无数冤魂在哭嚎。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此刻的雅兴。战争是残酷的,但收集这些文明的碎片,却是他身为武士兼学者的乐趣所在。
“太君,”一个便衣特务悄无声息地闪进书房,九十度鞠躬,“最新线报。经二路那家姓富的商铺,地下室里,藏着个书房。听说是前清翰林老爷的私藏,整整一百册,保存完好。”
藤田一郎摩挲书脊的手指,猛地停住了。
“富家?”他抬起头,眼中精光爆射,“就是那个不肯合作,被我们查封了店铺的富老板?”
“正是。他家里的书,一本都没动,全藏在地下室。看门的只是个聋老头,很好对付。”
藤田一郎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。这就像是上天专门为他准备的礼物。在激烈的战斗间隙,能去收缴这样一批珍本,简直是武士道精神里“文武两道”的体现。
“备车。”藤田一郎站起身,脱下皱巴巴的军装外套,换上了一件深色和服,外面罩着一件考究的羽织,“带一个小队,我们去‘拜访’一下富翰林的后人。”
经二路,富家老宅。
这是一座典型的北方四合院,此刻被夜色和寒风包裹,死寂得像座坟墓。大门紧闭,门环上锈迹斑斑。
藤田一郎带着二十多个鬼子兵,悄无声息地包围了院子。他挥了挥手,两个鬼子兵上前,用枪托狠狠砸开了门锁。
“八嘎!开门!”鬼子兵冲进去,一阵乱砸。
院子里空无一人,只有几片枯叶在寒风里打着旋。藤田一郎踱步进去,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正房西侧的一间耳房。那扇木门虚掩着,缝隙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。
他推开门。
一股陈旧纸张和樟木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。房间里,一排排书架上,整齐地码放着线装古籍。封面上的烫金字,在昏黄的灯光下,散发着诱人的光泽。
“哟西……”藤田一郎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。他快步走上前,伸出手,想要抚摸那些书脊。
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第一本书的瞬间——
“砰!”
一声清脆的枪响,撕裂了夜的寂静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