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丘，一处伪军据点。

毛鸿远正蹲在火盆边烤火，手里捧着个紫砂壶。热气氤氲，却驱不散他心里的寒意。线人送来的消息，让他坐立不安。

李啸云那个疯子，竟然把鬼子的军火给“借”走了！这简直是虎口拔牙！

“司令，藤田太君急召。”一个卫兵跑进来，声音发颤。

毛鸿远手一抖，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，烫得他一哆嗦。

他顾不上擦拭，连忙起身：“备车！快！”

到了泺源公馆，毛鸿远被直接带进作战室。藤田一郎背对着他，站在地图前，身影在灯光下拉得细长而扭曲。

“毛桑，你的线人，都是吃干饭的吗？李啸云在济南城布下天罗地网，你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？现在，他连我的军火都敢抢！”

毛鸿远心里一咯噔，连忙鞠躬：“太君息怒！卑职该死！这李啸云，实在是诡计多端。他这次伪造文书，连卑职的线人也被瞒过去了。”

藤田一郎猛地转过身，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，像一头疯狂的困兽。“告诉我，现在该怎么办？冯长官和张德才，就像两条没头苍蝇，在北岸瞎撞！再这样下去，我的兵力会被一点点耗光！”

毛鸿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走到地图前，手指划过北岸那片广阔的腹地。

“大佐阁下，”毛鸿远斟酌着词句，“李啸云之所以敢如此嚣张，是因为他手里有了枪，更因为他把北岸的百姓和那些零散的游击队，拧成了一股绳。我们烧几个村子没用，他们像野草一样，春风吹又生。”

“说重点！”藤田一郎不耐烦地吼道。

“是！”毛鸿远吓得一哆嗦，语速加快，“我们必须改变策略。既然他们拧成了一股绳，那我们就得像割草一样，一片一片地割！不能只盯着李啸云一个人，要盯着他所有的盟友！”

他手指狠狠地点在小清河北岸：“冯长官和张德才，不能再向北、向西瞎跑了。命令他们，掉头向东！沿着小清河北岸，一字排开，像篦子一样往前推！见到村子就烧，见到粮食就抢，见到人就杀！我要让北岸十里之内，变成一片荒原！我要让李啸云和他的游击队，再也没有藏身之所，没有补给，没有耳目！”

藤田一郎死死盯着地图，眼神闪烁不定。这个毒计，比单纯的烧杀更狠毒。这是要彻底摧毁八路军的生存根基！

“哟西……”藤田一郎阴恻恻地笑了，那笑容比哭还难看，“毛桑，你总算说了句人话。传令！”

他拔出手枪，重重拍在桌案上：“命令冯德才、张德才！立即停止向北、向西的任何行动！率领所部，立刻掉头向东！沿着小清河北岸，给我一寸一寸地推！烧光、杀光、抢光！我要让北岸十里之内，不见人烟，不见房屋！把那片土地，给我变成真正的焦土！”

小清河北岸，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枯黄的芦苇荡。

冯长官和张德才接到命令时，正蹲在一条干涸的河沟里啃冷馒头。看完电报，两人面面相觑。

“向东？”张德才把电报翻来覆去地看，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，“冯长官，这藤田大佐是咋想的？东边是黄凤英那女匪的地盘，凶得很！咱们这点人，去送死吗？”

冯长官把电报揉成一团，狠狠砸在张德才脸上。他胸口那股被藤田一郎扇过的怒火，终于找到了宣泄口。

“放你娘的屁！”冯长官一脚踹在张德才胸口，踹得他仰面摔倒，“藤田太君的命令，你敢违抗？你想死，老子还不干了呢！”

张德才哎哟哟地爬起来，捂着胸口，眼神里满是怨毒，却不敢再吭声。

“听着！”冯长官拔出枪，指着东方的地平线，“从现在起，咱们不找八路主力了。咱们就当一群疯狗，看见村子就烧，看见老百姓就杀！抢光他们的粮食，烧光他们的房子！只要能让藤田太君满意，让李啸云那厮没地方藏，咱们就算立功！”

“可是长官，”张德才凑过来，声音发颤，“这么做，老百姓可就全恨死咱们了。以后咱们在山东，可就真成了过街老鼠……”

“闭嘴！”冯长官一巴掌扇过去，打得张德才原地转了个圈，“现在还管得了以后？藤田太君说了，谁要是敢留一个活口，一个房子，我就崩了谁！给我杀！往死里杀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