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废物……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！”他低声咒骂。

他在骂张德才。

他千算万算，给了张德才一条看似天衣无缝的毒计，却没想到这蠢货连最基本的“杀人灭口、不留后患”都做不到。

二十个人，去杀一个南方军出身的老牌间谍？还让人从狗洞跑了？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！

“冯长官……可不是省油的灯。”毛鸿远眯起眼睛，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。他太了解这种人了。表面隐忍，甚至和你称兄道弟，那是没抓到确凿把柄，或者时机未到。一旦让他缓过气，回到济南，在藤田一郎耳边吹上几句阴风……张德才这颗棋子，就算彻底废了，说不定还会把自己牵扯进去。

张德才不能现在死。至少，在榨干他最后一点利用价值之前，不能死。毛鸿远需要张德才在章丘替他挡枪，需要他那支不算精锐但好歹是本地人的队伍，更需要一个能在藤田一郎那里说得上话的“盟友”。

“必须坐实这件事。”毛鸿远咬着牙，自自语，“必须让所有人都相信，袭击山神庙的，就是八路！是李啸云的人！”

他站起身，在铺着厚厚地毯的房间里踱步。

一个计划，在他脑海里迅速成型。

“来人！”毛鸿远停下脚步，对着门外喊道。

一个面相精干的副官应声而入，立正站好。

这是毛鸿远从老家带出来的子侄辈，叫毛三，算是少数他能绝对信任的心腹之一。

“三儿，”毛鸿远压低了声音，眼神锐利，“挑三十个嘴巴严、手脚利索的兄弟。要咱们自己人，章丘本地的最好，实在不行，从我的卫队里抽。”

“是！司令，什么任务？”毛三挺直腰板。

毛鸿远走到墙上的地图前，手指点在小清河北岸，章丘码头对出的一片区域。“今天晚上，你带人，坐咱们那两条最好的汽艇，过河。到北岸，找个小村子，烧了。然后，在河边找个背风的地方，扎营。”

毛三有些疑惑：“司令，烧村子？北岸的村子，不都让冯长官他们烧过一遍了吗？大多是空的。”

“空的最好。”毛鸿远冷笑，“烧给活人看，麻烦。烧给死人看，省事。我就是要让对岸、让济南、让所有人都看见，北岸有火光，有动静！”

“扎营之后，等天彻底黑透。你把人分成两拨，隔开百十米。然后……互相开枪。用步枪，用手榴弹，动静给我闹大点！打上它一两个时辰！”

毛三倒吸一口凉气，瞪大了眼睛：“司令！自己人打自己人？这……这会死人的！”

“不死人，怎么像真的？”毛鸿远瞪了他一眼，“挑几个平时不听话的、或者受伤残废的、家里没什么牵挂的。枪子儿不长眼，流弹打死几个，很正常。记住，打完以后，现场要布置得像样点。扔几件咱们缴获的、或者仿造的八路破衣服，丢几杆老套筒、汉阳造。要让人一看就觉得，是八路袭击了你们的营地，你们英勇抵抗，击退了他们！”

毛三听明白了，这是要演一场大戏，一场“北岸发现八路主力并发生激战”的大戏。用这场戏，来佐证山神庙袭击也是八路所为，来洗清张德才的嫌疑，或者说，把水彻底搅浑。

“司令高明！”毛三由衷地赞道，但脸上还是有一丝不忍，“只是……那些弟兄……”

“成大事者，不拘小节。”毛鸿远摆摆手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“他们的抚恤，按三倍发。家里以后我照应。你去办，要干净利落。天亮之前，必须带人撤回南岸。然后，立刻写一份详细的‘战报’给我。”

“是！保证完成任务！”毛三不再犹豫，敬了个礼，转身快步离去。

毛鸿远重新坐回太师椅，闭上眼，手指继续敲击着扶手。在他心里，张德才、冯长官，甚至藤田一郎，此刻都成了棋盘上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。只有那个始终隐藏在迷雾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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