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发作不了……现在发作不了。”

冯长官闭上眼睛，胸口因压抑的愤怒而微微起伏。他从未如此憋屈过。在南方军情报系统里摸爬滚打多年，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？如今竟在山东这地界，被毛鸿远、张德才这种地方上的泥鳅摆了一道，还吃了个哑巴亏。

但冯长官能爬到今天的位置，靠的绝不仅仅是运气。隐忍，是他最擅长的武器。他重新睁开眼，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，开始冷静地分析局面。

张德才，不过是个有勇无谋、贪婪短视的莽夫。这次能逃过一劫，全靠毛鸿远在后面擦屁股。这种货色，看似危险，实则最容易掌控。只要找到他的命门，未必不能化为己用。

真正棘手的，是毛鸿远这条老狐狸。阴险，狡诈，在地方上根基深厚，对藤田一郎和日本人的心思揣摩得极透。这次的事，让冯长官彻底看清，毛鸿远绝不仅仅满足于在章丘当个土皇帝。他有野心，而且很大。

“挡路石……”冯长官咬着牙，吐出这三个字。毛鸿远必须搬开，不仅要搬开，还要榨干他最后的价值。

几天后，伤势稍稳，冯长官被允许前往泺源公馆汇报。他换上了一身整洁的将校呢军装，尽管左臂还吊着绷带，但腰板挺得笔直，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后怕。

在藤田一郎的办公室里，他垂首立正，语调平稳而清晰地叙述了“山神庙遇袭”的经过。他完全采纳了毛鸿远“设计”的版本，凶残八路深夜突袭，守卫弟兄拼死抵抗，自己侥幸逃脱。他只字未提对张德才的怀疑，甚至语间，还对“张团长”手下弟兄的“英勇”表示了感谢。

冯长官的汇报天衣无缝，和他从张德才、毛鸿远那里听到的，以及“北岸战报”相互印证。

他太了解这些中原人了。内斗，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天性。冯长官和张德才之间，肯定有问题。但具体是什么问题？是分赃不均？是争权夺利？还是别的？

藤田一郎并不打算深究。在他看来，这几个汉奸头目互相猜忌、互相牵制，反而是一件好事。如果他们铁板一块，联起手来哄骗皇军，那才是心腹大患。现在这样，各有算盘，互相监视，皇军只需稍加操纵，就能让他们乖乖效力。

“冯桑，你受惊了。”藤田一郎最终开口，语气平淡，“好好养伤。部队，暂时由张德才代为指挥。等你伤愈，再回去不迟。皇军，不会忘记忠诚的勇士。”

“哈依！多谢太君体恤！”冯长官深深鞠躬，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。藤田一郎的态度，在他的预料之中。不追究，不深查，维持表面的平衡。这正是他目前需要的。

就在冯长官回到“养伤所”后不久，张德才那边也传来了“捷报”。他“历经艰辛”，“终于查清”了袭击山神庙的“八路小股部队”的行踪，并亲自带队，“浴血奋战”，将这股“顽敌”悉数“击毙”，并“追回”了部分被劫的“财物”。

张德才亲自押着几口较小的箱子，里面装着些银元和几件不太起眼的金饰，来到泺源公馆向藤田一郎“报捷”，并“恳请”一同去探望冯长官，“物归原主”。

在冯长官的病榻前，气氛诡异而和谐。

张德才脸上堆着谄媚和“愧疚”混杂的笑容，将箱子捧到冯长官面前：“冯长官，兄弟我无能，让您受惊了！这些狗日的八路，总算让我逮着了！这点东西，是追回来的，您点点……”

冯长官靠在床头，看也没看那些箱子，只是对张德才点了点头，语气温和：“德才兄弟，辛苦了。财物是小事，你能平安，能为死去的弟兄报仇，这才是最重要的。”他转向藤田一郎，恳切道：“太君，这些财物，本就是为皇军筹集的军饷。如今失而复得，卑职不敢藏私，愿全部献于皇军，以表寸心！”

藤田一郎看着那几口箱子，又看看眼前这对“情深义重”、“通力合作”的部下，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。

“冯桑，张桑，你们都是皇军的好朋友！这件事，到此为止。以后，更要通力合作，为肃清小清河的匪患，共同努力！”

一场风波，似乎就这样“圆满”落幕。

冯长官得了“体恤”，张德才得了“功劳”，藤田一郎得了“实惠”和“忠勇”的名声。三方“共赢”，皆大欢喜。

只有冯长官自己清楚，心里那根名叫“毛鸿远”和“张德才”的刺，已经深深扎了进去，并且开始化脓。梁子，结死了。

他开始动用自己从南方军带来的、为数不多但极为精干的关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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