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鸿远端坐在太师椅上,捻着胡须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淡淡地说:“德才啊,起来吧。东西我收下,是看你还有这份心。以后做事,记住八个字:谋定后动,手脚干净。再出纰漏,老夫也救不了你。”
“是是是!司令教诲,德才铭记在心!绝不再给司令添麻烦!”张德才连连保证,额头都磕红了。
打发走感恩戴德的张德才,毛鸿远独自一人回到书房。他关上门,脸上的淡然瞬间褪去,换上了一种深沉的思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。
他走到小清河地图前。目光,久久停留在南山、黑龙岗、朱家峪等几个被红圈特别标注的区域。这些,都是他动用了过去几十年在山东经营的全部江湖人脉、黑道关系,花了大价钱,才逐渐摸排出来的、疑似李啸云小清河根据地核心活动区域的情报。
“李啸云……”毛鸿远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地图边缘。
太安静了。这不符合常理。
按照他得到的线报,李啸云在得到了那批“借”去的军火后,实力应该大涨,士气正旺。冯长官和张德才在北岸烧杀抢掠,闹得天怒人怨,李啸云居然能忍着不出手?毛鸿远自导自演“北岸激战”,闹出那么大动静,李啸云会毫无察觉?会没有任何应对?
这不正常。以李啸云之前表现出的机敏和狠辣,他绝不可能坐视鬼子汉奸如此嚣张。除非……他在谋划更大的动作,或者在等待一个更致命的机会。
“此人……所图非小啊。”毛鸿远感到一股寒意。李啸云的威胁,在他心里,甚至超过了藤田一郎和冯长官。藤田一郎是明面上的敌人,冯长官是潜在的竞争者,而李啸云……是可能掀翻整个棋盘的人。
他毛鸿远的所有算计,都是一个相对“稳定”的山东局势。
如果李啸云真的坐大,小清河根据地真的成了气候,与胶东、鲁南的八路军连成一片,彻底打通渤海走廊……那他毛鸿远的一切野心,都将化为泡影。
“必须遏制他……最好,能借日本人的刀,除掉他。”毛鸿远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毒光。这才是他目前最迫切的任务。
他重新坐回书案后,铺开一张信笺。这一次,他不是给藤田一郎写战报,也不是给张德才写锦囊。他是在草拟一份更为周密、更为恶毒的计划。
计划的核心,是利用他刚刚搜集到的、关于李啸云部队活动范围的情报。他要向藤田一郎献上一条“妙计”。
以修建水门、物资运输为诱饵,引诱李啸云部队出击。同时,秘密调集日军精锐和可靠的伪军,提前在几个关键地点设下重兵埋伏。再散布假情报,扰乱八路的判断……
他要布下一个必杀之局。让李啸云和他那些刚刚武装起来的泥腿子,一头撞进皇军的铁壁合围之中。他要让这场“大捷”,成为他向藤田一郎表忠心的最大筹码,也成为他未来向任何一方讨价还价的最硬底牌。
毛鸿远仿佛已经看到,南山脚下,黑龙岗前,炮火连天,李啸云的队伍在绝望中挣扎覆灭的景象。
章丘,毛鸿远的指挥部。
毛鸿远站在巨大的山东地图前,已经站了足足一个时辰。他手里捏着一支削尖的红蓝铅笔,目光像鹰隼一样,反复逡巡在地图南部。
五座山头。
最早锁定的目标。
他的手指依次点过南山、黑龙岗、朱家峪、老虎岭、青龙山。
这五个地方,都是他动用了过去几十年在山东黑白两道经营的全部人脉,撒下大把银元,像篦子一样篦过小清河南岸山区,才最终圈定的、可能性最大的区域。线报零零碎碎,真真假假,李啸云的根,就扎在这片山里。
“五个……还是太多了。”毛鸿远低声自语,眉头锁成一个川字。他走到书案边,拿起厚厚一叠线人送来的密报,再次翻阅。有些消息互相矛盾,有些明显是道听途说,有些则透着难以解释的蹊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