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起笔,沾了沾朱砂,在地图上划掉“老虎岭”。线报说那里有炊烟,有哨卡,但另一份更可靠的密报显示,那可能是李啸云故意布置的疑兵,或者只是零散游击队的临时驻地。
又划掉“朱家峪”。那里地形过于复杂,沟壑纵横,大规模部队难以展开,不像是主力长期驻扎的理想地点。
最后,他的笔尖在“南山”和“黑龙岗”之间犹豫了一下。南山靠近济南,位置紧要,但似乎太“显眼”了。黑龙岗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,但水源似乎不足。
最终,红笔重重地圈在了“青龙山”上。
三座。南山、黑龙岗、青龙山。范围缩小了,但目标依然模糊。像隔着一层浓雾看山,知道山在那里,却看不清上山的路。
毛鸿远坐回太师椅,感到一阵疲惫和隐隐的焦躁。他知道,光有模糊的方向不行。藤田一郎不是傻子,不会因为他一句“可能在某某山”就兴师动众。他需要更确切的情报,需要一击致命的把握。
“重赏之下,必有勇夫……”毛鸿远喃喃道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他再次提笔,写了几封密信,唤来最信任的管家。
“把这些,送给城西的‘一阵风’,城南的‘草上飞’,还有码头那边的‘水鬼刘’。告诉他们,我要青龙山、南山、黑龙岗三座山最详细的情报。山势、道路、水源、可能的藏兵洞、当地有什么特殊的传说或者老路……越细越好。谁先送来最有价值的情报,赏大洋一千。如果能确切断定李啸云主力在何处,再加两根金条!”
管家领命而去。毛鸿远知道,这些混迹江湖的亡命徒、地头蛇、走私贩子,为了钱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他们的触角,能伸到官府和军队到不了的角落。
等待是煎熬的。几天过去了,只有些零碎无用的消息送回。毛鸿远表面镇定,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。他知道,时间拖得越久,变数越大。
就在他几乎要失去耐心时,转机出现了。
这天下午,管家领着一个人,悄无声息地进了后院书房。来人个子矮小精瘦,尖嘴猴腮,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,透着市侩和狡黠。
“老爷,这位是白三,道上人称‘白老鼠’。”管家低声介绍,“他说有要紧事,必须当面禀告老爷。”
毛鸿远打量着这个江湖人物,没说话,只是挥了挥手,让管家退下,关好门。
白老鼠扑通一声跪倒,也不废话,直接开口,声音又急又快,带着浓重的章丘本地口音:“毛司令!小的有天大的消息要卖给司令!是关于八路!关于青龙山!”
毛鸿远心中一凛,面上却不露声色,慢慢端起茶杯:“哦?青龙山?说说看。消息值钱,自然有你的好处。要是胡诌……”他放下茶杯,声音转冷,“你知道下场。”
“不敢不敢!”白老鼠连连磕头,竹筒倒豆子般说了起来,“小的老家就是青龙山脚下白家坳的!前些日子,老家一个堂侄来章丘卖山货,悄悄告诉小的,说青龙山上来了部队,人不少,在半山腰扎了营,前山后山都放了哨,还修了工事!他们砍树,挖壕沟,动静不小!”
毛鸿远手指轻轻敲着桌面:“山上驻军不稀奇。也许是土匪,也许是溃兵。”
“开始小的也这么想。”白老鼠抬起头,小眼睛里闪着光,“可后来,小的在码头听黑道上的朋友喝酒,说起毛司令您正在悬赏打听八路的消息,赏格高得吓人!小的心里就活络了!想起堂侄说,那山上的兵,穿的衣服破,但纪律好像挺严,不扰民,还帮山下乡亲挑过水……这他娘的不像土匪,也不像那些兵痞啊!”
他咽了口唾沫,继续道:“小的越想越不对,就豁出去了!三天前的晚上,趁着月黑风高,摸回了青龙山!小的对那山熟啊,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!我躲在对面山梁的林子里,用这个……”他从怀里掏出个单筒的旧望远镜,“看了大半夜!”
毛鸿远身体微微前倾:“看到什么了?”
“看到了!”白老鼠激动起来,手舞足蹈地比划,“半山腰靠东那片平缓的坡地,扎着不少窝棚,还有几个像是刚垒起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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