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啸云就着松明火把的光,仔细研究着一份山区地形图。
他的眉头微微锁着,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隐隐不安,像山间薄雾,萦绕在他心头。
太安静了。济南的鬼子,安静得反常。冯长官和张德才那两条疯狗,在吃了亏之后,居然没有疯狂报复,反而也缩了回去。
小清河上,除了毛鸿远主导的“水门”工程在慢吞吞地继续,再无大的动静。
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,让李啸云心生警惕。他了解藤田一郎,那是个睚眦必报、极度自负的家伙。吃了那么大亏,绝不可能善罢甘休。现在的沉寂,只说明他在酝酿更大的阴谋,或者在等待什么。
“政委!”白老七兴冲冲地掀开草帘进来,带进一股寒气,“好消息!今天招兵站又收了二十三个!还有四个是山下最好的猎户,自带家伙事儿来的!枪法肯定不差!”
李啸云抬起头:“一天二十三个?最近都这么多?”
“可不是嘛!”白老七搓着手,脸上是发自内心的喜悦,“自从咱们打了几个胜仗,名声传出去了,来投军的人越来越多了!照这个势头,用不了多久,咱们就能……”
“等等。”李啸云打断他,眼神变得锐利,“老七,你不觉得有点不对劲吗?”
“不对劲?”白老七一愣。
“以前每天来投军的,多则七八个,少则三两个,还得咱们派人下山去宣传、动员。现在倒好,坐在家里,就有人成群结队地来,还自带武器。这热情……是不是太高了点?”
白老七脸上的喜色慢慢褪去,他挠了挠头,仔细一想,冷汗“唰”就下来了:“政委……你是说……这里头有鬼?”
“有没有鬼,查了才知道。”李啸云转身,语气严肃,“告诉负责招兵审查的同志,从明天起,审查再严格三倍!尤其是那些主动上门、自带武器、表现特别‘积极’的。籍贯、来历、社会关系,必须盘问清楚,有条件的,要派人暗中核实。通过审查的,也不准马上编入战斗部队,全部先放到新兵训练营,统一管理,集中教育观察!”
“是!”白老七重重一捶自己的脑袋,满脸懊恼,“我真他妈是猪脑子!光顾着高兴了!要是真让鬼子的探子混进来……我……”
“现在发现,还不晚。”李啸云拍拍他的肩膀,“亡羊补牢,为时未晚。记住,对于我们来说,根据地就像人的身体,鬼子汉奸的明枪易躲,这种内部潜伏的暗箭,才最难防。招兵是好事,但决不能泥沙俱下,必须保证队伍的纯洁和可靠!青龙山不是小清河,这里一旦被围,就是绝地!”
白老七凛然受教,匆匆出去布置了。
李啸云重新坐回桌前,心中的不安感更重了。
敌人反常的安静,突如其来的“兵源”……这些零碎的异常,像散落的珠子,但他还缺少一根线,将它们串联起来,看清敌人到底想干什么。
他拿起炭笔,在地图上的“青龙山”周围,画了一个圈。然后,目光投向山下的广袤平原,投向那条蜿蜒流淌的小清河。
“藤田一郎……毛鸿远……你们到底,在打什么算盘?”他低声自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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