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条条看似孤立的信息,被李啸云用炭笔连成了线,又渐渐交织成片。最后,所有的箭头,都隐隐指向了一个地方。
章丘,毛鸿远。
“毛、鸿、远。”
李啸云用炭笔,在这三个字下面,重重地划了三条横线。炭笔划过纸张,发出沙沙的声响,在寂静的岩洞里格外清晰。
他放下笔,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闭上了眼睛。脑海里浮现出多年前,一次秘密会议上,与毛鸿远唯一的一次短暂会面。那时毛鸿远还是韩长官身边的“红人”,辞间对抗日似乎也有一丝“忧虑”和“彷徨”。李啸云当时甚至产生过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,以为此人或许有争取的可能,至少能在某些时候保持中立。
现在想来,真是可笑。自己还是太天真了。
什么“忧虑”,什么“彷徨”,不过是那个老官僚在局势不明时的观望和伪装!
毛鸿远从来就没有想过真心抗日,他所有的算计,都只是为了他自己!
在韩长官手下,他是谋士。
日本人来了,他当汉奸。
如今看到南方军有意重返,他又开始暗通款曲!他就像一株深深扎根在山东腐烂淤泥里的毒藤,不断变换依附的宿主,唯一的目的就是攫取养分,向上攀爬,荫蔽自己!
“好一个毛鸿远……好一个‘忍辱负重’、‘左右逢源’!”
李啸云睁开眼睛,眸子里一片冰寒。
这种毫无民族气节、只为一己之私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的蛀虫,其危害,有时甚至比明火执仗的鬼子更加致命!因为他躲在暗处,因为他熟悉规则,因为他更懂得如何利用人心的弱点和时局的混乱。
“此獠不除,根据地永无宁日!”一个清晰而冷酷的念头,在李啸云心中升起。
他的目光再次落到“南方口音外乡人”和“毛鸿远心腹与黑道密谈”这两条情报上。直觉告诉他,这其中必有重大关联。毛鸿远在章丘蛰伏已久,突然动作频频,又和来历不明的南方人接触……他想干什么?仅仅是向旧主表忠心?还是有什么更具体的、针对根据地的阴谋?
必须弄清楚!
“老七!”李啸云对着洞外喊道。
草帘掀动,白老七带着一身寒气快步走进来:“政委!”
“你亲自带人,去一趟章丘。”李啸云的声音很低,但每个字都斩钉截铁,“不要多,就带两三个最机灵、身手最好的。任务只有一个:给我死死盯住毛鸿远的公馆,还有他经常出入的地方,特别是客栈、茶楼。重点查清,最近是不是有南方来的生面孔跟他接触,他们谈了些什么,有什么交易!”
白老七神色一凛:“是!政委放心,我一定把毛鸿远这老小子的裤衩是什么颜色都查出来!”
“记住,你们的任务是眼睛和耳朵,不是刀枪。”李啸云严肃叮嘱,“不到万不得已,绝不许暴露,更不许动手!我要的是情报,是毛鸿远的狐狸尾巴!明白吗?”
“明白!”白老七重重点头,眼中闪烁着猎手般的光芒。
章丘城,“悦来客栈”二楼,丙字房。
夜已深沉,寒风在屋瓦缝隙间穿梭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客栈早已打烊,只有柜台留着一盏如豆的油灯。整座小城仿佛都沉入了黑甜的梦乡,或者说,是一种在刺刀和恐惧下的、疲惫的假寐。
白老七像一只巨大的壁虎,紧紧贴在“悦来客栈”后院厢房的屋顶上。他身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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