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毛先生深明大义,忍辱负重,领袖和戴老板均甚为欣慰……此次不单是黄金,更带来了数份空白委任状……只待山东光复,毛先生便是坐镇济南、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……”
那是陌生的南方口音,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许诺。
接着是毛鸿远那低沉的声音:“鸿远一介书生,蒙领袖和戴老板不弃,委以重任,敢不竭诚效命?请特使回复上峰,鸿远这颗心,从未有一刻忘记自己是南方军的人!精忠报国,就在今朝!”
接下来的谈话内容,让屋顶上的白老七感到脊背发凉。他听到南方特使用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语气,谈论“小清河”的危害,声称其“甚于日寇”,是“南方军心腹大患”,必须“借刀杀人”、“假途伐虢”,借助日本人之手将其彻底铲除,而且要不留痕迹,让“**至死不知是南方军妙计”。
他甚至清晰地听到毛鸿远那压抑着得意、却依旧透出阴狠的声音:“特使放心,鸿远已有万全之策。不日便将设法与那李啸云取得联系,假意约定共同出击,夹击日寇……届时,鸿远自有安排,定叫那小清河根据地,全军覆没于‘皇军’重围之中!事后,鸿远在藤田那边是大功一件,在领袖这边,亦是铲除巨患!此乃一箭双雕,不,是一箭三雕之妙计!哈哈……”
那低沉而自得的笑声,像毒蛇的嘶鸣,穿透屋顶的瓦片和寒风,钻入白老七的耳中。
他死死咬住牙关,才忍住没有发出一丝声音。
后面便是互相的吹捧和阿谀,肉麻至极。那三个南方特使,明明官阶可能不低,却在毛鸿远面前极尽奉承之能事,夸他“智慧超群”、“堪比诸葛”,是“南方军在华北之希望”。毛鸿远也似乎彻底陶醉在这种吹捧中,语气越发飘然。
直到天色将明未明,毛鸿远才再次披上斗篷,悄然离去。丙字房的灯火也熄灭了。
白老七又在冰冷的屋顶上趴了将近半个时辰,确认再无动静,这才像一片落叶般,悄无声息地滑下屋顶,消失在黎明前最浓的黑暗里。
青龙山,指挥部。
“砰!”
朱老大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壁上,震得尘土簌簌落下。
他双眼赤红,胸口剧烈起伏,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:“妈了个巴子的!毛鸿远这个老王八蛋!还有南方军那群龟孙子!正面打不过鬼子,就知道在后面捅自己人刀子!政委,让我带人去章丘!老子要把那三个南方来的杂种剁碎了喂狗!把毛鸿远那个老棺材瓤子揪出来点天灯!”
岩洞里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。白老七带回来的消息,像一块巨大的寒冰,砸在每个人的心头。寒意之后,是喷涌的怒火和被背叛的刺痛。
李啸云坐在青石上,脸上却没有朱老大想象中的暴怒。他甚至拿起炭笔,在面前那张写满情报的毛边纸上,将“毛鸿远”、“南方特使”、“假意联合作战”、“借刀杀人”这几个关键词,用线更加清晰地连接起来。